源初神殿,死寂无声。
林大伟被困于维度囚笼之中,那由《虚空真经》符文演化而成的锁链,不仅禁锢了他的神体,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灵魂,不断汲取着他赖以生存的真主本源。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但他依旧顽强地维持着意识的清醒,脑海中不断闪过青青和菲菲重伤倒地的画面,心如刀绞。
宝座之上,天机老人周身光晕流转,漠然的目光扫过囚笼中挣扎的林大伟,如同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他不需要严刑拷打,他有更有效、更残忍的手段,来瓦解这位虚空真主最后的意志。
“是时候,让你看清现实了。”
天机老人平淡地开口,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面边缘流转着无数细密命运丝线的古朴石镜,凭空出现在囚笼正前方。
镜面如水波荡漾,随即,清晰的景象映入林大伟的眼帘。
第一个画面,地球,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家中客厅。
父亲林栋戴着老花镜,手中的报纸刚刚翻过一页。
母亲周玉玲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妻子叶玲坐在儿子林小伟身边,温柔地指点着作业本上的数学题。
小伟皱着眉头,小脸鼓鼓的,似乎遇到了难题,那专注而稚嫩的神情,像极了林大伟小时候。
一股暖流夹杂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瞬间冲垮了林大伟的心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囚笼隔绝了一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林栋的咽喉,将他从椅子上提起,老花镜摔碎在地。
周玉玲手中的盘子脱手,菜肴洒落一地,她本人则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迅速变得灰败。
叶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然而一股巨力将她强行扯开,她和林小伟同时被无形的绳索吊在半空,四肢徒劳地挣扎。
“不……不!!!”
林大伟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疯狂地撞击着囚笼壁垒,却只换来锁链更深的禁锢与灵魂更烈的灼痛。
画面切换,虚空无量海帝国,庄严的皇宫殿堂。
女皇赛罗,那位曾与他并肩作战、统御无量星海的虚空纯女,正手持权杖,与麾下将领商议要事。
楚嫣然、魏曦洛、辛穆然等熟悉的身影立于两侧。
突然,殿宇震颤,无形的空间枷锁凭空出现,将赛罗死死禁锢在皇座之上,权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嫣然等人试图反抗,却被更强大的力量轰击,口喷鲜血,委顿在地,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屈。
画面再转,五大域。
魔域山崩地裂,妖域万灵悲啸,鬼域魂火明灭,灵域仙境蒙尘,幻梦域支离破碎……那些信奉他、追随他、被他守护过的无尽生灵,在末日般的灾厄中哀嚎、消亡。
万界镜如同一个冷酷的刽子手,将一幅幅人间惨剧清晰地呈现在林大伟面前。
每一个画面的闪烁,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最终,画面定格回地球的家。
被吊在半空的林小伟,小脸因缺氧而涨红,他看着镜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无尽维度和囚笼壁垒,看到他那无所不能的父亲。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出声:
“爸爸——救我——!”
童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最后的期盼,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林大伟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着绝望、愤怒与无尽痛苦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囚笼的隔绝,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
林大伟目眦欲裂,淡金色的血液从眼角、嘴角、耳朵中溢出,让他看起来如同泣血的困兽。
天机老人对这一幕似乎颇为满意,他轻轻抬手,万界镜中的惨象暂时定格,但那致命的威胁并未解除,如同悬在脖颈上的利刃,冰冷刺骨。
“看清楚了?”
天机老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他们的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三日。林大伟,你只有三日时间。”
“主动献出你的生命本源,剥离你的真主道体。老夫以维度之主的名义承诺,会放过这些蝼蚁,让他们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忘却今日之苦。”
“否则……”
他的指尖,再次凝聚起那足以裁定命运、湮灭星辰的毁灭光芒,对准了万界镜中林小伟那小小的、挣扎的身影。
“时辰一到,你将亲眼见证,你所珍视的一切,如何在你面前,一寸寸化为宇宙尘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的宣判,如同最终的通牒,敲响了命运的丧钟。
林大伟停止了无谓的挣扎,瘫倒在囚笼底部。
他双目空洞地望着镜中儿子痛苦的小脸,望着父母妻子濒死的惨状,望着那些因他而遭受无妄之灾的生灵……
一直侍立在旁,如同阴影般沉默的无天,此刻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那双纯粹的黑暗之眼,倒映着万界镜中的景象,尤其是林小伟那绝望哭喊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覆盖着甲胄的手,似乎想要触碰那镜面,想要抹去那孩子的泪水。
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没能逃过天机老人的感知。
“嗯?”
一声冰冷的质疑,如同寒风刮过神殿。
也不见天机老人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便猛地施加在无天身上!
“呃啊——!”
无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击中,猛地单膝跪地,坚固的黑暗战甲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纹,暗金色的血液从裂隙中汩汩涌出。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仿佛要被彻底撕裂抹除的极致痛苦,让他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
天机老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漠地警告道:“记住你的身份,无天。你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无天跪在地上,低着头,紧握的双拳因极度用力而颤抖,指甲深陷入掌心,更多的暗金血液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花。
他那黑暗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痛苦与惩戒的刺激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些被强行封印的、模糊的关于温暖、关于羁绊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碎片般,挣扎着想要浮出黑暗的心海。
而囚笼中的林大伟,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
他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万界镜中亲友们濒死的面容,和林小伟那一声声撕裂他灵魂的哭喊。
泪水,混合着淡金色的血液,从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了这无法割舍的羁绊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寂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宝座上那掌控一切的身影,染血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了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声音:
“我……答…应…你……”
“放过他们……我的……命……你拿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浩瀚的虚空真主本源,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沸腾,并向着眉心处汇聚。
一场以自我生命和道果为代价的献祭仪式,在他绝望的意志下,被动地、却又无可逆转地,开始了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