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中央，那只虚影之眼缓缓睁开。
洛尘的呼吸一顿，指尖死死扣住地面。他没有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目光扫过空间，像是一层无形的膜贴着岩壁滑行，最终停在他藏身的位置。
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知道被锁定了。
可他不能退。婉清还在他怀里，断念丝从小指延伸出去，微弱得几乎断掉。只要他一动，气息暴露，黑雾就会从地缝涌出，将他们彻底吞没。
他咬住后槽牙，把舌尖的血味压下去。镇魂香丸的效力还没散，识海还稳得住。他强迫自己盯回去，用琉璃色的瞳孔映照那片幽绿光芒。
符文在闪。
每一次心跳传来，光幕上的纹路就震颤一次。外围那些弯曲的刻痕开始移动，像是活物般重组位置。而中间一圈环形符文始终不动，像锁链缠住裂缝中央。
三息。
又三息。
同样的几道符文亮起，顺序未变。这不是随机波动，是循环。每一次震动，能量都会从阵法流向内部存在，反向输送。
这封印不是为了困住它。
是在养它。
他忽然想起在《上古典阵遗录》里看到的一段话：“有大能陨落后神识不灭，寄居阵中，借封印之力重塑己身，百年后破禁而出，毁一国山河。”
那种存在叫“共生封灵”。
眼前这个东西，恐怕就是这一类。本体早已毁灭，只剩一缕残识依托阵法存活。如今阵法运转越久，它吸收的能量越多，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等了。
他慢慢松开右手，掌心已经汗湿。烬魂砂藏在指缝间，分成三份。这种材料遇热即燃，能短暂扰乱灵识感知。虽然破不开封印，但可以在符文切换的瞬间制造干扰，让能量流转出现断点。
他含住滞元香雾，舌尖立刻泛起苦涩。这是最后一口，喷出去之后就没有了。必须一次成功。
头顶岩层发出细微裂响，碎石接连掉落。那道裂痕比刚才更宽，一直延伸到顶部。灰黑光芒明灭不定，外围符文开始错位旋转。
时机快到了。
他把左手往回收了一寸，将婉清整个护在臂弯里。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呼吸很轻，但还在。暖玉生烟的余效没散，体温也没再往下掉。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发丝遮住她半边脸颊，冰晶面纱早不知掉在哪场战斗里。她看起来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他收回视线，重新对准封印。
琉璃瞳锁定那几道核心符文。它们呈环形分布，每一道都嵌入岩壁深处，连接着地下脉络。只要破坏其中一个，整个结构就可能失衡。
但怎么破？
烬魂砂只能扰动灵识，无法直接作用于实体符文。除非……能让它的燃烧点精准落在能量交汇处，在流转过程中截断路线。
他闭眼，回忆刚才三次震动时的符文变化轨迹。第一次，左下方那道弧形纹最先亮起；第二次，偏右上方的三角刻痕延迟半息才响应；第三次，中央竖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暗沉。
有延迟。
也有薄弱点。
说明这些符文并非完全同步，存在毫秒级的时间差。这就是突破口。
他睁开眼，右手缓缓抬起，三指微张，烬魂砂卡在缝隙之间。只要在下一波震动开始时，将砂粒弹向右上方那道三角刻痕，就能赶在能量注入前引发局部爆燃。
前提是——他必须在符文启动的瞬间出手。
不能早，不能晚。
他调整呼吸，把体内最后一丝锦鲤运调动起来。这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本能的感应。每当生死关头，它总会自发流转，像是提醒他什么时候该动。
封印忽然剧烈晃动。
整片岩壁都在震颤，脚下地面裂开细纹，黑雾从缝隙中钻出。那道裂痕又一次张开，比之前更宽，边缘扭曲变形。
灰黑光芒急促闪烁，外围符文开始重组。
来了。
他屏住呼吸，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着右上方那道三角刻痕。体内锦律运轻轻一跳，像是心跳提前敲响。
动手！
他右手猛然一抖，三指同时弹出。烬魂砂化作三点微光，直射目标位置。
就在砂粒即将触碰到符文的刹那——
封印中央，那只虚影之眼猛地睁大。
幽绿光芒暴涨，整个空间被照得通明。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渊爬出。地底的心跳声由缓转急，变成密集的鼓点，一声比一声重。
洛尘的手停在半空。
烬魂砂悬在离符文不到半寸的地方，停滞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
黑雾停止蔓延，碎石浮在空中，连他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定住。
只有那只眼睛在动。
它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交错的符文，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古老语言。那些纹路与封印表面的不同，更加原始，带着腐朽的气息。
洛尘的指尖开始发麻。
他想收回手，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识海嗡鸣作响，像是有无数声音在低语。那些符文在他眼前旋转，逐渐拼成一句话：
“你闻得到吗？”
他愣住。
这句话不是传音，也不是幻觉。它是直接出现在他意识里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然后他真的闻到了。
一丝极淡的香气，混在黑雾之中，穿过封锁，钻进鼻腔。
那是……龙涎裹着枯莲的味道，夹杂一点铁锈般的陈旧气息。
他的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
【未知香料检测中……】
【成分解析：千年腐心木、阴尸骨粉、残魂丝——黄泉秽香基础配方】
【警告：此香可腐蚀灵力，长期接触会导致神志涣散】
洛尘瞳孔一缩。
黄泉秽香？这不是玄阴老祖一直在找的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香气突然变浓。虚影之眼中的符文开始流动，顺着视线传递过来，像是要强行灌入他的识海。
他立刻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香气。同时吞下最后一粒镇魂香丸，药香在口中炸开，神志瞬间拉回。
悬浮的烬魂砂开始下坠。
他抬手，准备再次弹射。
可就在这时，婉清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无名指上的断念丝突然亮起，一道极细的银光顺着丝线传入洛尘小指。他的识海微微一震，眼前闪过一幅画面：
一座石殿，中央摆着一只香炉。炉身刻满符文，和封印上的如出一辙。一个女人跪在炉前，背影单薄。她手里捧着一支燃尽的香，低声说着什么。
画面一闪而逝。
断念丝恢复平静。
洛尘怔住。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记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他清楚一件事——
这封印，和他有关。
不止是眼前这个阵法，还有那些符文，那股香气，甚至这只眼睛……全都指向某个被埋葬的过去。
他抬头，再次看向封印。
烬魂砂落地，无声湮灭。
虚影之眼依旧盯着他，瞳孔中的符文缓缓旋转。
他抬起手，指尖对准裂痕最宽处。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