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敌笑了。
那笑声低沉，却透着一股冷意。他站在碎石堆中，左手缓缓抹去嘴角黑血，目光如钉子般扎在洛尘身上。刚才那一击确实让他退了数步，胸口符文也剧烈闪动，可他的站姿没有动摇，呼吸虽重，却不乱。
洛尘靠在断裂的岩脊后，左臂血痕未止，指尖微微发颤。舌下的香核已经彻底分解，灵力像干涸的河床，再难涌出一丝波澜。他没动，也没有再制造幻影。他知道，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虽然逼退了对方，但没能击溃其根基。更糟的是——对方看穿了他的手段。
不是靠直觉，也不是靠运气。
而是用吸入的香息反推他的行动轨迹。那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辨识范畴，近乎解析本质。
幻象不能再用了。
一旦重复，就是自投罗网。
他闭了闭眼，将残余感知沉入香囊。裂痕遍布的表面下，那抹青光依旧微弱闪烁。系统界面跳了出来，画面断续，只浮现一行字：【低功耗模式启动……建议使用“缓蚀类”配方】
洛尘心头一动。
缓蚀？
他想起一个从未完成的香方——“蚀脉露”。原本是为对付护体罡气极强的高阶修士所设，不求瞬间破防，只求随呼吸渗透经脉，缓慢削弱灵力运转效率。炼制复杂，对材料要求极高，但若简化版本，或许能用现有残留物拼凑出来。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掌心血痕。
冥灰兰、霜蛛丝、断魂草。这三味基础香材还剩最后一点存量，藏在香囊最底层。不需要大量融合，只要微量即可生效。关键在于——如何释放得悄无声息。
强敌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着，双目锁定洛尘的位置，黑雾在周身缓缓旋转，不再外放，也不再搜寻。那是防御姿态，也是蓄力前兆。他在等，等洛尘先动。
洛尘右手慢慢抬起，看似要去按住伤口，实则借着动作掩护，将指尖血迹一点点抹进香囊开口。血渗入内层空间，激起微弱波动。三味香材被唤醒，在残余灵流引导下开始低温融合。
过程极慢。
每一丝灵力调动都必须精准控制，不能引起外界察觉。他借着呼吸节奏，将融合中的香料压向掌心，逐渐凝成一撮淡灰色粉末。颜色与尘土相近，气味初时几乎无法分辨。
强敌依旧不动。
但洛尘注意到，他胸口的符文闪烁频率比之前快了半拍。刚才连续破解幻象，尤其是吞香反推的那一招，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大。那种能力不可能无限使用，每一次解析，都在透支自身灵力。
这就是破绽。
洛尘忽然抬腿，一脚踢起脚边尘土。
沙石飞溅，灰烟扬起。就在这一瞬，他掌心微张，那撮灰色粉末混入尘流，随风扩散。粉末极细，飘在空中如同寻常扬尘，只有靠近者才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苦腥味——那是“蚀脉露”雏形开始挥发的信号。
风停后，战场重归寂静。
洛尘退回阴影，靠在碎岩后，右手垂落，指节轻扣地面。他没再做出攻击姿态，也没有结印或调香的动作。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在喘息，在等待。
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强敌胸口。
几息过去。
强敌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右手，黑雾再次凝聚，这一次不再是锥形，而是化作一面薄盾，浮于身前。他没有进攻，也没有移动，仿佛在确认什么。
洛尘屏住呼吸。
就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
当黑雾成型的瞬间，强敌胸口符文原本稳定的明灭节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不到半息，便恢复如常。若非一直紧盯，根本无法察觉。
有效了。
那缕“蚀脉露”已随呼吸进入体内，正在干扰灵力流转。虽不足以立刻压制，但每一次运功，都会多一分滞涩，积少成多，终将崩盘。
但他不能急。
现在任何明显的攻击动作，都会让对方警觉。他必须再逼一次对方出手，进一步消耗其灵力，同时验证香水的持续效果。
他突然低喝一声，身形暴起。
左足踏地，右掌翻出，做出结印之势。动作迅猛，灵力波动乍现，仿佛下一秒就要释放某种强效香术。
强敌瞳孔一缩，本能反应，黑雾盾瞬间加厚，护住全身要害。与此同时，他左手按向胸口，符文亮起，显然是在调动核心力量准备迎击。
可洛尘没有继续。
他在半空中猛然收势，身体一扭，落地翻滚，直接隐入另一侧碎石堆中。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攻势起得快，消得更快。
强敌站在原地，黑雾缓缓回落。
他没追。
但洛尘看得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防御反应后，他胸口符文的闪烁间隔拉长了。原本每呼吸一次就亮一次，现在要等两次呼吸才勉强点亮。灵力恢复速度正在下降。
“蚀脉露”在起作用。
而且比预想更快。
洛尘靠在岩缝里，右手悄悄抚过香囊表面。裂痕更深了，边缘已有碎屑剥落。但他没再尝试调取更多资源。现在的每一分动作，都必须服务于隐藏意图。
他抬头看向战场中央。
强敌依旧站立，姿势未变，可站姿已不如先前稳固。他的左手仍按在胸口，似乎在压制某种不适。黑雾不再旋转，而是贴附体表，像是在维持最后一道屏障。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碎石与裂痕。
谁都没有再动。
空气里那丝苦腥味越来越淡，几乎不可闻。可它仍在扩散，随着每一次呼吸，渗入经脉深处。这不是爆发性的攻击，而是一场缓慢的侵蚀。就像水流冲刷岩石，一时看不出痕迹，却注定会留下沟壑。
洛尘知道，自己不能再主动出击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
等对方因灵力滞涩而动作变慢，等那道护体黑雾出现裂缝，等胸口符文彻底熄灭的那一刻。
他缓缓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心跳降到最低。身体的痛感还在，失血也没止住，但他必须保持清醒。这不是决胜的一击，而是决胜之前的沉默。
强敌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冷意：“你变了。”
洛尘没有回应。
他只是睁开眼，看着对方。
“一开始，你是想用幻影杀我。”强敌慢慢说道，“后来，你用香息混淆真假。现在……你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在等什么？”
洛尘盯着他，右手轻轻搭在香囊口沿。
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也开始感受到体内异常。可正因为如此，对方才会说话。言语是情绪的出口，而情绪，会加速灵力消耗。
他不开口。
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唇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强敌眼神微凝。
他察觉到了什么。
左手猛然收紧，按在胸口符文之上，黑雾骤然膨胀一圈，试图稳定体内流转。可就在这一瞬，那符文的光芒不仅没有增强，反而猛地一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运行节奏。
洛尘看见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一步迈出阴影。
强敌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不规则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