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猛然一震,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簌簌落下。洛尘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的岩棱上,肋骨处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他咬牙撑住,左手迅速探出,扶住了婉清的右臂。
婉清单膝跪地,冰魄剑插进石缝中才勉强稳住身形。面纱边缘微微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她抬起左手,指尖按在左肩旧伤处,那里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衣料,顺着袖口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四名黑袍人也被震荡波掀得后退半步,站位微乱。星阵光芒闪烁不定,中央凹槽仍在嗡鸣,仿佛一口将沸未沸的锅。他们掌心残留的香灰泛起微光,沿着地面刻痕向中心缓缓流动,像是某种仪式尚未终结。
洛尘盯着那道灵力回流的轨迹,瞳孔悄然转为琉璃色。他没有动用系统解析,而是凭借多年调香积累的经验去感知——空气中残存的苦香并非单一气味,而是由多重香料叠加而成,其中有一股极细微的震颤频率,与其他气息格格不入。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些人的力量,并非来自自身修为,也不是靠精血维系那么简单。真正支撑他们战斗的,是手中不断更换的香丸。那些香丸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外来的灵力通道。只要这把钥匙还在运转,他们就能持续借用外界的力量。
可刚才婉清那一剑刺入凹槽,已经打断了能量循环。香丸之所以还能维持燃烧,是因为残留的香灰仍在输送灵力。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在“续命”。
“他们在靠香活着。”洛尘低声说,声音几乎被余震的轰鸣吞没。
婉清侧过头,目光透过面纱缝隙看向他,“你说什么?”
“不是再生,也不是合击阵法。”洛尘收回视线,右手悄悄滑入袖中,摸到了那支藏在暗袋里的银管,“他们真正的依仗,是那种能共振的香。一旦香的结构被破坏,他们的灵力就会断流。”
他闭眼凝神,指尖浮现出淡金色符文。脑海中快速推演着三种香精的配比:月影露轻盈,适合承载高频波动;断脉霜性冷,可削弱粘连结构;碎息粉则极易碎裂,能在瞬间释放震荡波。若以三七分律混合,再经符文震荡十息,便可能生成一种反向震频的香水——专破同类香料的分子稳定性。
但这需要时间。
前方黑袍人已开始重组阵型。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掌心同时捏出新的香丸。这一次的香丸颜色更深,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像是即将燃尽的炭块。其余三人抬手掐诀,口中默念咒语,声音低哑却整齐划一。
星阵再度亮起,压迫感重新笼罩空间。
婉清察觉到异样,强撑着拔剑起身,剑尖指向正前方那人。她的动作明显滞涩,右肩灰斑扩散至脖颈下方,寒气逸散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瞬。
“别急。”洛尘伸手按住她持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停了下来。
他知道,敌人马上就要完成新一轮的灵力同步。而那个短暂的错位间隙,只会出现在香丸完全激活前的半息之间。
他必须在那一刻出手。
袖中银管轻轻旋转,前端塞子已被灵力化开。他将刚刚调配好的“破香引”缓缓注入管内。液体清澈如水,无色无味,唯有靠近时能闻到一丝极淡的金属腥气——那是碎息粉特有的气息。
空气越来越紧,仿佛连呼吸都会引发爆炸。
四名黑袍人同时抬手,香丸悬浮于掌心上方,裂纹中透出赤红光芒。他们开始缓慢合围,步伐一致,每一步落下,星阵就下沉一分。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有巨兽在黑暗中翻身。
洛尘屏住呼吸,双眼紧盯前方。
就在四枚香丸即将升至头顶、灵力交汇成点的刹那,他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滞——四人气息微滞,如同琴弦松了一扣。
就是现在!
他猛地抽出银管,指尖符文一闪,将管中香水尽数喷出。雾气呈扇形扩散,无声融入敌方香雾之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但下一瞬,异变陡生。
四枚香丸齐齐一震,表面裂纹骤然扩大,随即“砰”地一声爆裂开来,化作黑色粉末洒落地面。黑袍人们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肌肉抽搐,掌心残留的香灰瞬间熄灭,再无光泽。
他们体内灵力如潮水退去,脚步踉跄,原本环绕周身的阴冷气息迅速衰弱。星阵光芒剧烈闪烁,中央凹槽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整座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洛尘没有放松警惕。他清楚,这种削弱只是暂时的。这些人训练有素,哪怕失去外力支持,仍有反击能力。
果然,正前方那人猛然抬头,眼中怒意翻涌。他张口欲吼,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其余三人也纷纷抬手,试图重新结印,但动作迟缓,灵力运转明显受阻。
婉清看准时机,右足一点,身形掠出。她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稳扎稳打,冰魄剑斜斩而出,直取左侧黑袍人咽喉。
那人反应慢了半拍,仓促举臂格挡。剑锋擦过护腕,发出刺耳摩擦声,寒气顺势侵入经脉,整条手臂瞬间僵硬。
另一侧,洛尘从香囊取出一枚空心玉珠,轻轻一捏,珠内剩余的瞬息香粉爆开,形成一道烟幕。他借势逼近右侧敌人,左手疾探,指尖符文闪现,直接拍向对方胸口。
那人勉强抬掌相迎,双掌相接,却没有想象中的灵力冲击。洛尘嘴角微扬,反手一扯,将那人腰间悬挂的一小袋香料夺下。
袋口微开,露出几粒未使用的香丸。他迅速扫了一眼,确认与之前使用的属于同一批次。
“果然是靠这个续力。”他低声自语,将香袋收入袖中。
前方黑袍人终于稳住身形,虽脸色苍白,但仍强行催动残余灵力,双手合十,掌心夹着最后一枚墨色香丸。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尝试重启仪式。
洛尘眼神一凝。
不能让他成功。
他迅速翻检香囊,寻找能否再次调配“破香引”的材料。月影露只剩最后两滴,断脉霜耗尽,碎息粉仅剩些许。若再强行配制一次,恐怕连自保的香都拿不出来。
正犹豫间,婉清已逼退左侧敌人,转身跃回他身边。她背靠石柱,胸膛起伏,额角渗出细汗,面纱一角已被汗水浸湿。
“他们撑不了多久。”她说,声音有些发哑,“刚才那一击,让他们元气大伤。”
“但还没倒。”洛尘盯着前方,“只要还有一粒香丸能用,他们就能再拼一次。”
话音未落,那名黑袍人猛然睁开眼,掌心香丸腾起一缕黑烟。烟雾并未扩散,而是缠绕在他双臂之上,形成两条扭曲的蛇形纹路。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隐隐浮现青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冲撞。
洛尘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续力手段,而是以香丸为引,强行激发潜能。代价极大,但短时间内战力会暴涨。
“小心!”他一把拉过婉清,两人同时向两侧翻滚。
几乎在同一瞬,那人双臂挥出,两道漆黑气刃横扫而出,将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石屑飞溅。气刃余势不减,撞上后方石壁,轰然炸开,碎石如雨落下。
其余三人也纷纷行动,各自掏出备用香丸,虽无法点燃,却将其含入口中,咀嚼之后吞下。他们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眼中泛起血丝,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痛苦。
但气势,确实在回升。
洛尘握紧手中银管,指节泛白。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从容调配的机会。对方已经进入搏命状态,每一击都将致命。
婉清缓缓站起,冰魄剑横于胸前,剑身覆上一层薄霜。她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四名重伤却仍未倒下的敌人。
大厅内尘埃未定,碎石仍在滚动。远处,那几株变异影兰在血池中轻轻摇曳,根系缠绕的骨架微微颤动,仿佛也在等待最终的结局。
洛尘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浮现出淡金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