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劈落,寒气炸开,那名施术者的面甲在冰刃下碎裂成片,两点绿光骤然熄灭。可就在婉清的剑锋即将触及其咽喉的瞬间,地底黑雾猛然翻涌,一道粗壮的雾柱自裂缝中冲天而起,将那人裹挟着向后拖去。傀儡群的动作也未完全停止,残存的三具仍僵硬地向前迈步,双臂前伸,掌心溢出灰烟。
洛尘站在原地,指尖符文微闪,掌心还残留着调香时留下的温热。他没有追击,也没有放松警惕,目光紧锁那些仍在移动的傀儡。它们的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阻力,体内灵力的脉冲频率明显紊乱。
“他们的动作变了。”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婉清耳中。
婉清收剑回鞘,落地时右肩微微一沉,她没去扶,只是侧身看向洛尘。冰晶面纱下,呼吸略重,额角渗出的细汗在冷空气中凝成霜粒。
“你做了什么?”
洛尘抬起右手,掌心摊开,露出一只半空的玉雾瓶。瓶口尚有淡灰色余雾缓缓逸散,像被风吹动的薄纱,触地即消。
“不是我做的,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他低声道,“这些傀儡体内的灵力,并非自身修炼所得,而是被人从外界强行灌入。就像水渠引流,一旦源头受阻,下游自然断流。”
他顿了顿,左手再次按上腰间翡翠香囊。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数据流断续跳动——刚才那一瞬的解析结果仍在缓存中:灵力波动呈周期性震颤,间隔固定为七息一次,每次持续约半息,带有轻微腐蚀性,与香方库中“蚀灵香”的残留反应高度相似。
这说明,对方使用的是一种可远程输送的污染型灵力,而这种灵力存在一个致命弱点:它必须依赖稳定的输入通道维持运转。只要截断传输路径,傀儡便会因能量失衡而失控。
“所以你刚才调的香水……”婉清已明白几分。
“吸灵。”洛尘点头,“主材用了幽昙花瓣、静心藤汁和残魂砂,三者混合后能形成一种对特定灵力波段的吸附效应。香水扩散后,就像一张网,把空气中流动的污染灵力抓了下来。没有新的能量补给,他们的操控也就撑不了多久。”
他说完,目光扫过前方。那三具残余傀儡已停下脚步,双臂垂落,体表黑雾稀薄,动作彻底停滞。唯有地底裂缝仍在微微震动,仿佛深处还有某种力量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但这一次,再无人影从中爬出。
洛尘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青砖边缘。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最近一具傀儡的胸口。指尖符文轻闪,一缕金光渗入其胸腔。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
“果然不是活人。”他说,“经脉干涸如枯井,五脏皆被掏空,只剩一层皮囊包裹着灵力导管。他们更像是……容器。”
婉清走至另一具傀儡旁,用剑尖挑起其断裂的手臂。断口平整,无血无肉,内里竟是一根漆黑如墨的金属丝,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雾。
“这不是玄阴宗的手法。”她说,“我虽叛出师门,但也从未见过以人造导管输送灵力的炼制方式。”
洛尘站起身,拍去指尖沾上的灰烬。“不管是谁做的,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逃走的人还在往前跑。”
他低头看向香囊。系统界面上,“踪迹引”的光点依旧闪烁,位置未变,方向稳定——仍在向洞穴深处移动,速度不快,但未曾停歇。
“他以为甩开了我们。”洛尘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但他忘了,气味这种东西,一旦留下,就很难彻底抹去。”
婉清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抹去面纱边缘的血渍。她的右肩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内衫,在月白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察觉到洛尘的目光,淡淡道:“别浪费时间看我。”
洛尘收回视线,从香囊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瓶,注入最后一点“吸灵凝露”。他将瓶子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其余香料的存量。幽昙花瓣只剩半份,静心藤汁耗尽,残魂砂仅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这一战之后,他的储备已接近枯竭。
但他并不慌。
他知道,只要系统还在,香料就能再生。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对方设下新的埋伏前追上目标。
“准备好了?”他问。
婉清点头,握紧冰魄剑柄。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闭目调息数息,待呼吸平稳后才睁开双眼。冰凤凰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如同寒夜中掠过的风。
两人并肩走向通道尽头。
地面的裂缝逐渐收窄,黑雾也不再涌出。空气中的腥气被一股陈旧的石腥味取代,像是多年无人踏足的墓道。墙壁上的磷火早已熄灭,唯有洛尘指尖偶尔闪过的符文提供微光。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呈扇形展开,岩壁上刻着模糊的符纹,已被岁月磨平大半。
洛尘停下脚步。
婉清也跟着驻足,低声问:“怎么?”
洛尘没答,而是抬起左手,轻轻摩挲香囊表面。系统正在重新校准“踪迹引”的信号强度。由于深入地下,灵力干扰加剧,追踪精度有所下降。但很快,界面上的光点开始跳动,幅度增大——目标正在靠近某处能量节点。
“中间这条。”他说,“那边有灵力汇聚的迹象,可能是阵法中枢,也可能是临时落脚点。他受了伤,需要地方喘息。”
婉清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早已习惯他那些说不出缘由的判断。有时是直觉,有时是算计,更多时候,是他不愿透露的东西。
她选择相信。
两人踏入中央通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岩壁开始结霜,地面覆上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通道两侧出现了残破的石龛,里面供奉着扭曲的雕像,形态怪异,既不像人,也不像兽,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来者。
洛尘眼角余光扫过其中一座雕像,忽然脚步一顿。
那雕像的手掌朝上,掌心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一圈螺旋纹,中心一点。这个图案,他在系统的香方数据库里见过三次,每一次都标注为“禁用配方关联标记”。
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将那一幕记下,继续前行。
又行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圆形石厅出现在眼前,直径约二十丈,顶部坍塌了一角,露出上方幽暗的岩层。厅中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表面布满沟槽,内里填满了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迹。
而在石柱旁,一道身影正靠坐在地,背对着入口,衣角破损,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不断渗出。
正是之前逃脱的那个手下。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右手缓缓摸向腰间,似要取什么东西。
洛尘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入。
婉清悄然移步至他身侧,低声道:“动手?”
洛尘轻轻摇头。
“等等。”他说,“他在等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那人终于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脸隐藏在兜帽阴影下,只能看到一双泛着微光的眼睛。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们……不该追到这里。”
洛尘静静看着他,指尖符文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警报:【检测到高浓度污染灵力聚集,建议立即撤离】。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