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内，空气沉得发闷。方才激战留下的裂痕还冒着微弱热气，地面上那具身体趴伏不动，颈侧的导管彻底停止了蠕动。洛尘站在原地未动，指尖残留着香液的黏意，紫眸扫过那人腰间的残符。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碎裂的布片，目光落在背面那个螺旋环绕一点的印记上。
这纹路他见过，在家族失窃卷宗的封印页角。那时他还小，只当是旧时图腾，如今再看，却透出几分刻意隐藏的意味。
“婉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石厅里清晰回荡。
她应声上前，冰魄剑已归鞘，面纱边缘凝着细霜。她没问什么事，只是站定在他右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半片残符。
“这标记，”洛尘缓缓道，“不是玄阴宗的手笔。”
婉清眉梢微动。她抬手，指尖轻触岩壁。寒气自指端渗入，沿着墙面细微的缝隙蔓延。片刻后，她收回手，掌心留下一道浅灰痕迹。
“这里被人清理过。”她说，“但没清干净。”
洛尘站起身，左手按住香囊。系统界面无声展开，基础解析功能启动。他缓步走向墙角，那里堆积着被剑气削落的黑色残灰。他俯身，指尖掠过灰烬表面，一缕极淡的香气钻入鼻腔——甜中带涩，尾调发麻。
【检测到微量迷心檀成分】
【作用：干扰神志，削弱判断力，长期接触可致依赖】
他眼神微沉。这不是普通香料，而是专用于操控人心的配方材料。他曾用类似成分调配过“静神露”，为的是对抗幻术侵扰。而眼前这些灰烬，分明是人为洒落，且分布有规律，集中在石柱凹槽附近。
“有人在这里做过实验。”他说。
婉清走到另一侧石柱前。她以剑尖轻划沟槽内壁，挑出些许金属光泽的粉末，置于掌心。寒气包裹之下，粉末迅速凝结成细小晶体。
“不止一种香料。”她低声道，“还有蚀骨藤、梦引子……都是禁用名录上的东西。”
洛尘走过去，将三味主料取出：幽昙花瓣、静心藤汁、残魂砂，掌心合拢，金纹一闪，粉末交融。他将混合物撒在沟槽边缘，瞬间，原本黯淡的刻痕泛起一层微光，显露出几行断续文字。
“御神香……九料齐备……北方幽谷……先行采集……”
字迹残缺，但意思清楚。这不是单纯的修炼场所，而是一个计划的中转站。有人在收集特定香料，目标明确——炼制能控制修士心智的香水。
“他们已经在行动了。”洛尘收手，语气平静，眼底却浮起一丝冷意。
婉清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对面岩壁。她以冰魄剑为引，寒气顺着墙面游走，试探每一寸可能藏匿机关的位置。忽然，她脚步一顿，剑尖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前。
“这里有反应。”她道。
洛尘走近，指尖贴上那块岩石。系统再次扫描，反馈出异常灵力波动——频率稳定，呈脉冲式跳跃，与之前傀儡体内的灵力轨迹相似，但更纯粹。
“是记录装置。”他说，“被设了防护。”
他从香囊取出一枚晶莹香丸，含入口中，屏息凝神。这是早年配好的“凝息香丸”，可隔绝毒雾与精神侵蚀。接着，他并指为笔，淡金符文自指尖流转，在空中勾画出微型镇压符，轻轻按在凸起边缘。
符成刹那，岩壁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松动。紧接着，一道细缝自中心裂开，向四周延伸，形成一个手掌大小的暗格。
婉清退后半步，剑仍握在手中，目光紧盯那处开口。
洛尘伸手探入，取出三卷玉简和一本残册。玉简表面刻有复杂封印纹，残册则纸页泛黄，边角焦黑，似曾遭火焚又强行救回。
他先翻开残册。第一页字迹潦草，写着：“御神香初试，七名筑基修士服香后，三日内皆生臣服之念，愿献灵根为祭。”
第二页记录了香料配比：迷心檀为主，辅以梦引子、惑颜花、断情叶，另需加入活体精血激发药性。最后注明——“待九料齐聚，可成大阵，覆灭一派如反掌。”
洛尘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首批香料已运往北方，三日后启程，交由‘守门人’护送至幽谷秘地。”
他合上残册，神色未变，但指节微微收紧。
婉清站在他身旁，也看清了内容。她呼吸略重，面纱下的唇线绷紧。
“必须立刻上报门派。”洛尘说。
婉清点头。“单凭我们，拦不住后续动作。”
洛尘将玉简与残册收入香囊空间。那里恒温恒湿，可保文书不损。他环顾石厅，确认再无其他隐藏夹层。地面、墙壁、石柱均已查验，所有线索尽在此处。
“这些人想用香控人。”他低声说，“选错了方向。”
婉清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香本无形，最宜隐匿，最擅渗透。一旦被用于大规模操控，反而会留下痕迹。而他，正是靠着这些痕迹一路追到这里。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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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尘未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人。香粉结界仍在运转，将其灵力封锁。体内装置虽停，皮下仍有微弱嗡鸣，像是某种循环指令尚未终止。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对方衣襟内侧。摸出一块破损的令牌，正面断裂，背面刻着一个简化的山形图案，下方缀着三个小字：北岭坊。
这不是玄阴宗的据点，也不是逍遥派的地界。北岭坊，是修真界边缘的一处交易集市，常年混乱，无人管辖。
“情报是从那里中转的。”他说。
婉清皱眉。“若消息已传出去，现在回去是否太迟？”
“迟也好，早也罢，总得有人知道真相。”洛尘站起身，将令牌也收入香囊，“门派若无准备，等香料真正扩散，就来不及了。”
他转身面向出口。那扇门早在他们进来时就被封死，但从内部看，门轴处有明显撬动痕迹，说明此处曾有人进出。
“他们以为清除了证据。”洛尘说，“但忘了，灰烬不会说谎。”
婉清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洛尘抬起手，指尖金纹微闪，调动系统最后一点余力，对整座石厅做最后一次扫描。地面、墙面、天花板，所有角落一一掠过。最终，画面定格在石柱底部一道极细的裂缝上。
那里，卡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纸角，已被灰尘覆盖，若非系统强化视觉，几乎无法察觉。
他走过去，蹲下，小心翼翼将纸片抽出。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沾着污渍，但依稀可见半个印章轮廓——螺旋环绕一点，与残符背面的印记完全一致。
“这不是终点。”他握紧纸片，“只是一个开始。”
婉清看着他，见他将纸片仔细收好，动作平稳，神情冷静。她知道，他早已做好决定。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洛尘回答。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厅。这里曾是阴谋的起点，如今成了证据的埋藏地。敌人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每一个细节都在指向真相。
他迈步向前，脚踩在熄灭的火痕上。婉清紧随其后，步伐坚定。
两人走向被封死的门。洛尘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香力，准备尝试破解机关。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不会安静太久。
北岭坊的消息已经送出，幽谷秘地的采集正在进行，而他们手中的玉简和残册，是唯一能打破这一切的钥匙。
门缝外透进一丝微光，照在洛尘的银发上，泛出冷冽色泽。他伸手触碰门板，感知其后的结构。
就在他即将动手之际，香囊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浮现：【“踪迹引”信号持续锁定，目标移动速度加快】
他顿住。
“他们还在跑。”他说。
婉清靠近一步。“那就追到底。”
洛尘点头，收回手。他不再试图破门，而是转向左侧岩壁。那里有一条被碎石掩埋的狭窄通道，先前因战斗波及才暴露出来。
“走这边。”他说。
他率先踏入通道，脚步沉稳。婉清跟上，手中冰魄剑再度出鞘半寸，以防突发状况。
通道低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土腥味。两人前行数十步，前方光线渐明。尽头是一处塌陷的洞口，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夜色。
洛尘停下，回头看了婉清一眼。
“出了这里，直奔门派。”他说，“不能再耽搁。”
婉清点头。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香囊，确认玉简、残册、令牌、纸片全部安好。系统运行正常，香料储备尚存，足够支撑接下来的行程。
他抬头望向洞口外的天空。星辰稀疏，云层厚重。
“走。”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洞口，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