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扑面而来，速度极快，几乎贴着洛尘的鼻尖掠过。他瞳孔一缩，指尖迅速抖出一把香粉，白雾腾起，迎着那道虚影撞了上去。雾气与黑影相触的瞬间发出嘶鸣，像是水滴落进热锅，蒸腾出一股腥臭之气。那影子扭曲几下，化作一缕黑烟钻回石柱底部。
婉清剑未出鞘，只将灵力凝于掌心，朝地面一按。寒气自她足下蔓延，沿着地砖缝隙疾行，在石柱周围结出一圈冰痕。黑烟触及冰线，顿时停滞，被封在原地。
“不是活物。”她低声说，剑尖轻抬，指向中央石柱。
洛尘喘息稍定，靠在身后断裂的石柱边缘。肩部伤口因方才的动作裂开，血渗进月白衣襟，颜色发暗。他没去擦嘴角的血迹，只缓缓抬起手，将空瓶收回香囊。驱灵雾用完了，护息雾还剩半瓶，凝锋露和隐踪水都在婉清那边。他闭了闭眼，体内灵力如断流的河，勉强能动，却提不上劲。
大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前方视野开阔，七座香坛已完全激活，符链自坛口延伸而出，缠绕至中央石柱顶端。那里悬浮着一团黑暗能量球，直径约莫三尺，缓慢旋转，表面泛着油膜般的光泽。每一次脉动，都有一丝黑气从中溢出，落在地上便腐蚀出细小坑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陈年棺木被打开时的沉闷，又夹杂着烧焦纸钱的刺鼻。
婉清往前走了两步，冰魄剑横在身前。她右臂外侧有一道冻伤裂痕，是之前对抗魂傀时留下的，此刻随着寒气运转微微发痒。她没理会，目光紧锁那团能量球。
“这就是禁术核心？”
话音刚落，阵法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石柱背后缓步走出。他穿着破旧黑袍，面容枯槁，双眼赤红如燃着两簇火。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灰白色眼球，正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他在阵眼前站定，低头看向地面一处凹槽，嘴角忽然扬起。
“你们来得正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磨刀，“亲眼见证真正的永生降临。”
洛尘没动，手指却悄然滑入香囊，摸到最后一瓶护息雾。他没急着使用，而是盯着那人割开手掌的动作——刀刃划过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准确落入凹槽之中。
刹那间，七座香坛同时震颤，黑光暴涨。符链嗡鸣加剧，能量球剧烈膨胀，外围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那脸扭曲变形，似笑非笑，嘴唇微张，仿佛在无声低语。
地面开始震动。
婉清立即横剑挡在洛尘前方，脚下寒气涌动，试图稳住身形。但冲击波接踵而至，第一波尚可抵御，第二波袭来时，她膝盖微弯，单膝点地。剑尖插入地缝，借力支撑才没倒下。
洛尘咬牙，终于拔出护息雾，对着两人周身喷洒。薄雾升起，形成一层透明屏障。第三波冲击撞上雾墙，发出沉闷响声，力量被削弱大半。
“它在吸收精血。”洛尘低声道，声音有些发涩，“每一轮脉动都在凝聚残魂。”
婉清回头看他一眼：“你能做什么？”
“现在不行。”他摇头，“系统还在封锁，调不了新香。我能做的只有防护和拖延。”
她不再多问，转回头，盯着阵法中心。冰晶面纱下，呼吸平稳，但握剑的手指节略显发白。
那首领站在阵眼旁，双臂展开，口中开始吟唱一段古老咒语。每一个音节落下，能量球就膨胀一分，人脸也更加清晰。到了第七句时，那张脸已能辨认出眉骨与鼻梁的轮廓，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笑意。
“还不够……”他喃喃道，“再来一点。”
他竟将骨杖刺入自己胸口，鲜血顺着杖身流入凹槽。整个人开始颤抖，脸色由赤红转为青灰，可眼神依旧狂热。
洛尘察觉到异样——空气中出现了细微的拉扯感，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他们的衣角。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空间即将封闭的征兆。
“四壁要合拢了。”他说，“一旦封死，我们就出不去。”
婉清点头，剑势微转，冰凤凰虚影在她身后浮现一角，随即隐去。她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等待时机。对方正在施法，无法移动，这是破阵的最佳窗口，但她必须确保一击能打断仪式。
第四轮冲击波袭来。
护息雾形成的屏障剧烈晃动，边缘出现裂纹。洛尘立刻补上第二喷，雾墙重新凝实。他额头渗出冷汗，不是因为伤痛，而是灵力几乎枯竭。每一次维持防护都需要消耗残余力量，而他已接近极限。
“你还能撑多久？”婉清问。
“够你出手一次。”他答，“别浪费机会。”
她不再说话，只将冰魄剑缓缓提起，剑尖对准阵眼凹槽所在的位置。寒气自剑身流转，地面以她为中心，凝出六道冰纹，呈放射状延伸。
首领仍在吟唱。
第五句、第六句、第七句……第八句突然卡住，他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却仍笑着，继续念出第九句。
能量球猛然一震，一道黑光直冲穹顶，反弹而下，注入七座香坛。坛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符链绷紧如弦。
“就是现在！”洛尘低喝。
婉清动了。
她一步踏出，剑光如霜雪倾泻，直取阵眼。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寒气在空中划出银线。冰凤凰虚影完全显现，振翅随行，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冰层。
首领似乎早有预料，猛地抬头，赤红双眼中闪过一丝诡异黑芒。他未停止吟唱，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婉清方向虚按。
一股无形压力骤然降临。
婉清身形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墙。剑光被硬生生压偏三寸，擦着凹槽边缘划过，斩入地面，炸开一片碎石。
她落地翻身，迅速后退，回到洛尘身边。
“不行。”她喘息道，“阵眼有守护之力，直接攻击会被弹开。”
洛尘盯着那团能量球，琉璃色尚未回归的紫眸中闪过一丝阴沉。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阵法不可能没有防御机制。对方敢当面启动仪式，必然有所依仗。
“那就换方式。”他说，“不能让他完成最后三句。”
首领已经进入第十句咒语，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每一字出口，能量球就收缩一次，像心脏般搏动。人脸轮廓已近乎完整，只剩眼睛尚未睁开。
“你们阻止不了。”他嘶声道，“主上归来，天地将易。”
洛尘没理会，只从香囊中取出最后两瓶香水，递到婉清手中。
“凝锋露给你，防万一需要强攻。”他顿了顿，“隐踪水留着，如果我拖住他，你就绕后破坏任意一座香坛。断一条符链，阵法就会失衡。”
婉清接过瓶子，点头。
“那你呢？”
“我还有别的手段。”他笑了笑，笑容温和，眼神却冷，“总不能真靠一瓶香水打天下。”
她没再问，只将冰魄剑横于胸前，调整呼吸节奏。寒气在她周身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洛尘靠在石柱上，手指轻轻抚过香囊表面的裂痕。系统依旧沉默，没有任何回应。他知道，在这场对决中，他只能靠自己。
首领的吟唱进入尾声。
第十一句落下，能量球开始缓缓下沉，朝着阵眼凹槽靠近。只要两者合一，仪式便成。
“准备。”洛尘低声说。
婉清屏息，剑尖微抬。
第十二句响起，声音苍老而扭曲。
洛尘右手悄然移向袖中，那里藏着一小撮星髓粉，是他最后保留的底牌。虽不能破阵，但足以制造一瞬间的干扰。
第十三句即将出口。
首领张开嘴，舌尖抵住上颚，准备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就在这时，洛尘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