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化……”
陈风的目光在这个词上停留了一瞬,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关于【堕天使】传承记忆中的相关描述。
那是当杀戮的快感彻底压倒理智,或者精神受到极致冲击时,才会陷入的终极暴走状态。
一旦开启,人性泯灭,沦为只知毁灭的深渊兵器。
当然,以陈风现在的精神韧性,再加上矿坑里那点“小打小闹”的运动量,距离那种失控状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点程度的负荷,对他来说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不过,系统特意把这个标注出来……”
陈风若有所思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金色暖流。
这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底层逻辑——
夕云的【圣天使】本源,是世间唯一能中和【堕天使】暴戾因子的“镇定剂”。
“也就是说,万一哪天我真杀红了眼,她是唯一能把我拉回来的人么?”
陈风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算什么?
自带暴走开关,还附赠了一个人形安全栓?
看着这一长串堪称豪华的“资源清单”,陈风原本死灰般的心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好家伙。
本以为是身体被掏空留不住药力,合着是系统这个周扒皮把好东西都给“截胡”了,还美其名曰给我办了个强制定期理财?
而且看这清单……
林家的血参、夕家的原液、市长的神露……
还有夕云的本源。
恍惚间,在那片无尽黑暗的沉睡记忆里,似乎有一道带着哭腔、却又故作凶狠的声音,穿透了深渊的迷雾,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用了那么多好东西,你最好快点醒过来。”
“不然……这笔账,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陈风盯着那行清单良久,嘴角原本那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变得苦涩,最后温柔得一塌糊涂。
本源这东西,对于觉醒者来说就是命根子,给多了是会伤根基的。
“这傻女人……到底给我灌了多少?”
“既然卖了都赔不起,那看来这辈子,我是没法赖账了。”
带着这份震撼与复杂的心情,陈风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连眼皮都重得像挂了铅块。
典型的“鬼压床”状态。
意识已经醒了,但身体还在罢工。
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死人。
事实上,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并非全无知觉。
那种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的温热能量,那种在他耳边焦急的呼唤,还有那种被人死死护在怀里、生怕被死神抢走的紧迫感……
所有的感官信息,此刻都在向大脑汇聚。
尤其是……现在。
陈风费力地将视线向下挪动,聚焦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传来一阵温热且紧绷的触感,甚至伴随着一阵因血液流通不畅而产生的冰凉麻木感。
视线终于聚焦。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正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趴在床边,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呼吸绵长。
暖黄的灯光洒在夕云身上,柔和了她平日里那些冷硬的战斗线条,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神性,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人味儿”。
她那头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璀璨金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床单上,几缕碎发不听话地贴在她那张苍白的脸颊旁。
顺着灯光,陈风看到了她眼底那两团明显的乌青。
那是精神力透支到极限的证明。
视线再次回到手腕。
陈风心中微微一动。
这哪里是握手,这分明是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护食的幼兽守着最后一块肉骨头。
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手腕皮肤上甚至被勒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
陈风试着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想要缓解那种血液不通的酸麻。
“唔……”
就在他微动的瞬间,趴在床边的少女似乎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什么。
她的眉头瞬间皱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带着几分惊慌的呜咽,原本就扣得极紧的手指,下意识地再次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陈风的皮肉里。
这种生理性的“怕丢”,比任何清醒时的豪言壮语都更直观,也更……烫人。
陈风停止了挣扎。
他任由那只手扣着自己的脉门,哪怕手腕已经开始发疼。
他侧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夕云的睡颜。
平日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是算无遗策的圣天使,是行走的秩序法典。
可现在,卸下了那层名为“完美”的装甲,缩在这张椅子上的她,看起来竟然单薄得有些可怜。
像个怕黑的小女孩,必须抓着点什么,才敢在梦魇的间隙里稍作喘息。
“累坏了吧……”
陈风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替我做了这么多事,把本源输送给我治疗,还要应付外面那群豺狼虎豹。”
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陈风的大脑开始缓慢而清晰地复盘起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
虽然身体行动不便,但那个拥有两世阅历的灵魂,此刻却清醒得可怕。
关于林家。
陈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利用王元忠的证词,配合舆论战,把林家钉死在耻辱柱上……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比我还溜。”
他原本以为,以夕云那种死板的性格,大概率会走正规的法律程序,提交证据,等待漫长的起诉和审判。
没想到,她直接掀了桌子。
不仅没走程序,反而利用舆论这把双刃剑,逼得林沧海那个老狐狸不得不“大义灭亲”,甚至还要赔着笑脸送上重礼。
“够黑,够狠,深得我心。”
陈风在心里给这位“好学生”打了一个大大的满分。
这种不讲武德的手段,简直就是对他胃口的精准打击。
关于白芊芊,夕云给出了最高规格的保护。
不仅派专人护送,还垫付了医药费,甚至动用市长府邸的资源给白启明治疗。
“看来你这个‘女王’,也不是只会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还是挺有人情味的嘛。”
陈风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这种在雷霆手段中夹杂的温柔,才是最致命的。
最后,也是最精彩的——关于那个弥天大谎。
“隐世陈家”。
这个陈风为了掩盖自身实力而编造的剧本,不仅没有被夕云拆穿,反而被她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硬生生地变成了“真理”。
封锁消息、伪造档案、借势压人。
她不仅帮他圆了谎,还帮他把这个谎言的漏洞补得严丝合缝,甚至连林家和圣堂都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个“隐世家族”的存在。
“这补丁打得,连我自己都要信了。”
陈风看着夕云,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
那是共鸣。
是一种在黑暗的泥潭里独自跋涉了许久,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愿意陪你一身泥泞的人的……共犯感。
“夕云,你这哪里是什么学生会长?”
“你简直就是我天造地设的……完美共犯。”
他想到她封锁矿坑是为了掩盖灰袍人气息,想到她为了保护他不惜与圣堂对峙。
在那一刻,所谓的“光”与“暗”,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了。
光为了保护暗,主动染上了颜色。
“既然你把戏台搭好了,甚至连剧本都帮我改得这么完美……”
陈风在心底轻笑一声,那是一种卸下防备后的释然:
“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从今天起,不管是那个莫须有的“隐世陈家”,还是这个所谓的“废物”,只要是你希望的,我就演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