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狐疑与阴冷。
“不对……”
林长空猛地转头,阴鸷的目光锁定跪在地上的林沧海,声音森寒:
“我们林家给的价码足够高,合作也一直顺利……高市犬养没有理由突然对耀阳下死手。查清楚动机了吗?是分赃不均?还是为了向灰袍人投诚灭口?”
林沧海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哪里查得清楚?
但面对家主的逼问,他只能硬着头皮,将“未知”转化为“无解”:
“回……回家主,尚未查明。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高市犬养被那灰袍人一指轰杀成渣,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彻底死无对证了。”
“而且……您也知道,因为高市犬养敏感的敌国身份,为了保密,我们一直是他单线联系,并没有高市本家的直接联络渠道。现在那边……恐怕还没收到消息。”
林长空闻言,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死无对证。
单线断联。
这意味着,这口黑锅,林家只能不明不白地背着,连个对质的人都找不到。
“好……好得很!”
林长空怒极反笑,既然找不到高市犬养的动机,那所有的恨意,自然就转移到了导致这一切的源头,那个该死的“隐世陈家”身上。
随即,林长空盯着手中那具干瘪的尸体,脸颊上那几道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疯狂跳动,面皮紧绷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并不是因为丧子之痛,而是因为这具尸体轻得像是一根枯木,精血尽失,骨髓全无。
“废物!身为林家少主,死就死了,竟然连一点价值都没给老夫留下!”
没有任何犹豫,林长空像是在扔一袋发臭的垃圾,猛地一甩手。
噗通!
林耀阳的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进了角落翻滚的血池之中,溅起几朵暗红色的浪花。
林长空咆哮着,隔空一掌拍出。
轰!
跪在地上的林沧海被径直拍飞,重重撞在墙壁上,大口吐血,胸骨塌陷。
“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护不住,还让人骑在头上拉屎!”
林沧海顾不上剧痛,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拼命磕头:
“家主息怒!实在是那‘隐世陈家’欺人太甚!那灰袍人一指就轰杀了四阶巅峰的高市犬养……属下是为了保全家族,才不得不忍辱负重啊!”
听到“一指轰杀四阶巅峰”,林长空眼中的红光猛地一闪。
他刚突破,根基虚浮,这份对未知强者的恐惧,让他强行压下了直接去复仇的冲动。
“噗——!”
就在这时,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他体内那本就杂乱不堪的源能。
林长空脸色骤变,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痛苦地捂住胸口,面容扭曲如厉鬼。
反噬来了!这就是强行修炼残卷的代价。
“药……药!”
林长空痛苦地捂住胸口,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沧海,嘶哑地吼道: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只要老夫神功大成,什么都会有!”
“快!把那株五百年的血参取来!我要用它的纯阳气血来压制反噬!快去!!”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
听到这句话,跪在地上的林沧海,身体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他趴在地上,浑身冷汗直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家……家主……”
林沧海的声音微弱不堪,带着哭腔:
“血参……没了。”
轰!
林长空眼中的红光瞬间凝固,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林沧海。
“你说什么?没了?!”
“家主!非是老朽无能啊!”
林沧海疯狂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语速快得惊人:
“实在是那陈风背后的靠山太恐怖了!”
“那位灰袍人震怒,扬言要踏平林家!更重要的是……当时您正处于突破辉月境的最关键时刻啊!”
林沧海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声泪俱下地吼道:
“若是因为这点身外之物,激怒了那位神秘强者,让他强行闯入密室惊扰了您的突破……导致您走火入魔,那才是林家真正的灭顶之灾啊!”
“老朽死不足惜,但绝不敢拿家主您的性命大道去赌!”
“所以……属下是为了保全家主,才不得不忍痛割爱……把血参送去给陈风……补身子了。”
说罢,空气仿佛凝固了,密室陷入一片死寂。
林长空呆呆地坐在血池上,脑海中回荡着“送去给陈风补身子”这几个字。
那是他花了无数资源,费尽心机才弄到的救命神药。
那是他稳固五阶境界、压制走火入魔的希望。
现在,竟然进了仇人的肚子?
而且还是用来给那个f级的废物“补身子”?!
噗——!!!
这一次,林长空再也压制不住体内逆流的气血。
他仰天喷出一口老血,那血柱足足喷了三尺高,直接染红了头顶的天花板。
“陈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一声无比凄厉的咆哮,震得整个密室都在颤抖。
这一刻,他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陈风吃完血参,满嘴流油、打着饱嗝嘲笑他的画面。
那种被羞辱到极致的愤怒,彻底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双目圆睁,眼角甚至裂开了血痕。
没有了血参,他体内的邪气正在疯狂反扑,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几欲发狂。
“既然没有药……那就用命来填!”
林长空猛地转头,那双彻底化为兽瞳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噬人般的凶光。
林沧海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家主是要吃了自己,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我也是为了家族……”
“滚去库房!”
林长空并没有杀他,因为现在还需要一条狗来办事。
“去!把库房里所有高阶异兽的活体血肉都给我搬来!”
“不够就去买!去抢!”
“我要活吞了它们!!”
林长空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类,充满了野兽的饥渴与疯狂。
“是……是……”
林沧海如蒙大赦,拖着重伤的身体,吞下一瓶恢复药剂,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地狱般的密室。
随着青铜巨门重重关上。
阴暗的密室中,只剩下林长空那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血池翻滚的声音。
他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划破皮肤,鲜血淋漓。
而在角落里。
林耀阳那具干瘪的尸体,正随着血水的波动,一上一下地浮沉着。
那张扭曲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而在他旁边,是他那刚刚突破五阶、却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父亲,正为了生存,准备像野兽一样生吞血肉。
这一幕,显得格外凄凉,又充满了黑色的讽刺。
……
圣堂追猎者分部,大教堂塔尖。
雷顿伫立在十字架的阴影中,冷眼俯瞰着西北角那轮令人作呕的血色残月。
“混乱、暴虐、腐朽……这哪里是辉月境?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堕落种。”
面对这头刚破笼的五阶怪物,他没有拔剑,反而优雅地退后半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原本只为了抓那只藏头露尾的小老鼠,没想到林家这条老狗自己先变成了怪物……”
雷顿低声轻笑,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很好,这下连理由都不用编了。”
他遥望京都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柄即将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笑意愈发森寒:
“闹吧。等主教大人带着圣器降临,正好把这满城的污秽……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