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道象征着五阶辉月境突破的血色光柱,在挣扎了数分钟后,轰然溃散。
漫天血雾炸开,将林家庄园上空的云层染得如同修罗场,即便隔着半个城市,似乎都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啧,这动静,虎头蛇尾啊。”
他看着窗外那消散的红光,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嘲弄:
“气息虚浮,后劲不足。就像是用猛火硬要把一锅夹生饭强行催熟,结果火候没掌握好,把锅底给烧穿了。林家主这把年纪,看来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夕云侧过头,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揉肚子的手上,声音平淡:
“那是因为原本用来‘润锅’的油,进了某人的肚子。”
陈风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渐渐暗淡的血色。
玻璃窗上,他的倒影渐渐模糊,那双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渊般的冰冷。
他在心里,默默地翻开了一本账簿。
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名为“复仇”的账单。
第一笔,林家。
吞了你们的血参,废了你们的继承人,这不过是刚刚收回的一点点“利息”。
我要的不是林家衰落,而是彻底死绝。
第二笔,圣堂。
那道封死陈战、柳焰的【静默力场】。
既然你们标榜光明,却干着灭口、清场的勾当,那等我君临之日,我会亲自去问问你们,何为光明,何为审判。
第三笔,军方和柳家。
那份盖着绝密红章的行动批示。
那只在签字时,特意戴着白手套,露出柳家徽章的手。
来自背后的捅刀,远比正面的敌人更可恨。
那双手,我会亲手剁下来,连带着那副虚伪的白手套一起,烧成灰烬。
第四笔,樱花国。
高市犬养只是一个缩影。如果不把这群隔海相望的狗杂碎打痛、打死,他们永远不会停止窥视。
呵……
陈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突破三阶的手掌。
掌心的纹路清晰,却又仿佛握着一团看不见的黑火。
他很清醒。
面对这几座大山,现在的他,还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不能急,不能疯。
要藏在蚁穴里,利用“隐世陈家”这层虎皮,利用夕云这个完美的“支点”,一点点编织大网,让这群人排着队,自己走进地狱。
“呼……”
陈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深渊般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
他转过头,侧脸看向身边的夕云,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欠揍的、明知故问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满身杀气的君王从未存在过。
“会长大人,你说……林家主这关过得这么勉强,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关键的‘滋补品’压不住场子?”
他咂咂嘴,补充道:
“别说,林家那株五百年的血参,药力是真霸道。现在我感觉还能再打十个。早知道林长空这么缺营养,分他一根参须的药力,他也不至于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吧?”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不仅吃了人家的救命药,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嘲笑人家身体不行。
这种“我变强了,敌人还变弱了,而且敌人的变弱正是因为我变强了”的因果闭环,给陈风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
这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他感到愉悦。
这是智商与手段上的双重碾压。
听到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夕云那张清冷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或反感。
相反,她只是偏过头,静静地注视着陈风。
在那一瞬间,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扬了一下,快得让陈风都以为是错觉。
夕云看着陈风,语气平淡却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刀:
“辉月境的突破,在于‘凝星化月’,需要极庞大的气血之力来重铸肉身,承载法则。林长空修炼的是邪法,气血本就亏空,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借用那株五百年的血参,以纯阳药力强行补足亏空,镇压邪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与决断:
“与其让一个练邪功的疯子拿去为祸江海市,不如……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陈风咀嚼着这四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女人,真够劲。
以前他只觉得夕云是高高在上的圣天使,是秩序的傀儡。
但现在,看着她为了维护自己,理直气壮地将敲诈勒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陈风突然觉得,这个“共犯”简直迷人得要命。
她在矿坑现场那个“临时起意”的敲诈,不仅仅是为了恶心林家,更是精准地预判了林长空的突破节点。
林家赔偿血参……陈风吸收突破 ……林长空稳固境界失败。
这一连串的事件,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被她轻轻推倒了第一块。
“会长大人,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陈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什么?”
夕云侧目。
“你比我想象的……要腹黑得多。”
陈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我喜欢。”
夕云愣了一下。
要是换做别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早就被她一记圣光审判轰出去了。
但看着陈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却生不起气来。
甚至,内心深处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那是被人理解、被人认可的愉悦。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陈风知道她这副冰冷面具下的算计。
也只有陈风,能跟上她的思路,并且完美地配合她的演出。
这是一种名为“共犯”的默契。
……
落地窗外,林家庄园上空的血雾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的红霞,最终被西沉的暮色一口吞没。
夕云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转过身,双手抱臂。
那种掌控一切的学生会长气场,随着她下巴微扬的动作,瞬间回归。
“好了,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她的语气平淡,但陈风却从那平静的声线里,听出了一丝磨刀霍霍的寒意。
陈风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故意装傻,视线飘忽地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身子夸张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良家妇男遭遇恶霸的惊恐模样。
“会长大人,这……天还没黑透呢,办什么正事?”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那种欠揍的无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传出去,对您那冰清玉洁的名声可不太好。再说了,我这身体刚恢复,还在虚弱期,经不起折腾……”
“闭嘴。”
夕云被他这副没正形的模样弄得呼吸一滞,原本酝酿好的严肃气场差点破功。
她白皙的耳根极快地闪过一丝羞恼的红晕,但转瞬即逝,被更为强硬的冷傲所覆盖。
“跟我来。”
她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那条通往深处的走廊。
她的步伐略显急促,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仿佛在掩饰某种并不平静的心绪。
陈风看着她高挑却略显僵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顿价值连城的“霸王餐”,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股莫名其妙帮她连破两境的能量……
以夕云那种遇事不决就要解剖分析的科研狂人性格,如果不让她查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事儿绝对没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风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跟了上去,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守住系统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