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
顾辰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那道裂纹,摇了摇头,
“不,夜瞳小姐。这不是战斗,这是捕食。”
“你什么意思?”
夜瞳皱眉,怒火与战意交织,
“我们联手,未必不能……”
“愤怒会烧毁理智。”
顾辰打断了她,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冷静,
“我们的数据模型里,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他的真实破坏力。刚才那一铲子你也看到了。如果那一击落在我们身上,你有把握挡住吗?”
夜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挡不住。
她的【深渊凝视】是精神攻击,面对这种纯粹的物理毁灭,她的身体并不比那些【幻光蛾】结实多少。
“我只是输给了信息差,而不是输给了智商。”
顾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导演”的从容微笑。
他看向陈风冲来的方向,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周围的水晶都在微微颤抖。
“隐世陈家?呵……真是个无趣的剧本。”
顾辰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棋局被掀翻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愉悦。
“陈风,你这出即兴表演,超出了我的预期。不过……第一幕,到此为止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着淘汰的徽章,放在指尖轻轻摩挲,目光转向身旁同样脸色凝重的钱多多与沈度。
“我的‘观测者’实习期结束了。是时候回去,提交这份精彩绝伦的‘观后感’了。”
钱多多和沈度没有说话。
当顾辰说出这句话时,他们便明白了队长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的不是恐惧或不甘,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绝对信从。
紧接着,顾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嚓。
没有丝毫的犹豫。
一道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
这位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导演”,在猎人即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前一秒,选择了最体面、也是最优雅的方式——
主动谢幕。
在他捏碎徽章的同时,钱多多与沈度也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
咔嚓!咔嚓!
又是两道白光,紧随其后。
三道传送光柱,在这水晶山脊之上,构成了一幅充满冷酷仪式感的画面,然后一同归于虚无。
他们不是被打败了。
他们只是完成了数据采集,主动结束了这场“实验”。
“混蛋!”
夜瞳看着顾辰消失的地方,气得银牙紧咬。
说好的合作,结果转头就把盟友卖了,跑得比谁都快!
轰隆隆——
脚下的山脊开始剧烈震动,那是陈风高速奔跑带来的、地动山摇般的压迫感。
夜瞳缓缓回头。
在那片扭曲的光影尽头,一道裹挟着无尽杀意的黑色风暴,正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气,悍然袭来!
逃?
还是战?
夜瞳的骄傲,不允许她像丧家之犬一样,第二次在强敌面前直接退场。
可她的理智,又在疯狂警告她,面对陈风和夕云,硬碰硬的下场只有一个,被那两人当作战利品,屈辱地淘汰出局。
“呵呵……呵呵呵呵……”
在极致的压力下,夜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种更加浓烈、更加病态的欲望。
她对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风暴,无声地,用口型说出了两个字。
“等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身后的队员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走。”
四人向着与陈风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间便融入了错综复杂的水晶光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半分钟后。
陈风走到顾辰刚刚站立的位置,手中的工兵铲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啧。”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眉头紧锁,那种感觉就像是蓄力已久的一记重拳,原本打算轰碎岩石,结果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不受力的棉花上。
那种力量无处宣泄的憋屈感,让他心里堵得慌。
“跑得真快啊……”
陈风磨了磨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之前的演习里,他在明处,顾辰在暗处。
那个戴眼镜的混蛋像个幽灵一样,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给他制造麻烦,把他当成小白鼠一样测试。
好不容易现在他晋升三阶,拥有了绝对掀翻棋盘的力量,正准备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导演”揪出来按在地上摩擦,结果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我淘汰。
这种果断,这种对“止损”的极致理智,反而让陈风心中的警惕拉到了最高。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夕云收敛了背后的光翼,走到陈风身侧。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现场,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竟然真的放弃了?连试探都不做?”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陈风转过身,脸上的烦躁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
“如果他刚才哪怕犹豫一秒,或者试图反抗一下,我都觉得他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天才。”
“但他没有。”
陈风指了指地面上那甚至没有丝毫凌乱的脚印。
“走得太干脆了。这意味着,他对局势的判断拥有绝对的自信,而且……他根本不在乎这场演习的输赢。”
陈风眯起眼睛,声音低沉:
“在演习里,他是个难缠的‘导演’。如果在现实中,这种人躲在暗处,时不时出来搞一波事情,那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演习里输了不过是淘汰。
现实里输了,可是会死人的。
尤其是顾辰那种能够操纵“因果”和“意外”的能力,如果用来搞暗杀,陈风自问就算有系统傍身,也会头疼不已。
想到这里,陈风看向夕云,突然换上了一副“自己人”的语气:
“会长大人,帮个忙?”
夕云挑了挑眉,似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你想查他?”
“对。”
陈风坦然点头,
“让伯父……咳,市长大人在现实里查查这三个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顾辰。”
夕云沉吟了片刻。
作为维护秩序的“圣天使”,她本能地排斥这种利用私权的行为。
但理智告诉她,顾辰的存在确实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好。”
夕云微微颔首,答应得干脆利落,
“出去之后,我会让父亲调动‘天眼’系统去查。如果他真有问题,在江海市,他藏不住。”
得到了承诺,陈风心里的那块石头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水晶森林,看向之前夜瞳小队逃离的方向,那是第四层【琉璃天境】的深处。
此刻,原本那种猎人狩猎的兴致,因为猎物的提前离场,已经消散了大半。
“会长大人。”
陈风把铲子扛在肩上,语气重新变得懒散起来,
“现在的演习,你不觉得有点无聊吗?”
夕云微微蹙眉:
“无聊?”
“是啊,无聊透顶。”
陈风嗤笑一声,指了指周围,
“‘导演’跑了,剩下的那些队伍……除了你和我这个‘妖孽’,其他人最高也不过是一阶巅峰。”
“一群拿着木棍的小朋友,还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玩着捉迷藏。而我们两个拿着加特林的大人,还要陪他们演戏。”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轻笑: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