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
夕鸿光开口了,声音低沉: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搞出来的动静有多大?”
陈风耸了耸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姿态随意:
“大概知道一点?我看外面那些同学挺热情的。”
“热情?”
夕鸿光冷笑一声,
“那是把你放在火上烤!六天,从一阶初期到三阶后期。这种速度,别说江海市,就是放眼整个人类联盟的历史,也是凤毛麟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那个‘隐世陈家’的长辈没教过你吗?”
陈风心中一凛。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把背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嘴脸:
“教过啊。但家门老头子也说过另一句话——”
陈风微微前倾,狂傲地一笑:
“只要树根扎得够深,树干长得够硬,风来了,也得给我绕道走。”
“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夕云,又看向夕鸿光,笑得有些无赖:
“在这江海市,凭我和会长的关系,有市长大人您坐镇,谁敢动我?”
“噗……”
夕云刚喝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风。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夕鸿光也被这小子的厚脸皮给气乐了。
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小子,面对五阶强者的敲打,不仅不慌,还能借力打力,把皮球踢回来。
这份心性,确实比林家那个只会拼爹的草包强了百倍。
“女大不中留啊……”
夕鸿光看了一眼女儿那虽然瞪着眼、却没有真正反驳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
他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变得凌厉起来。
“陈风,别跟我打马虎眼。”
“你以为江海市就是全世界了吗?你以为有了点天赋,有了个隐世陈家的背景,就能高枕无忧了?”
夕鸿光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世界很大,江海市……不过是个小池塘罢了。”
“今天,我收到了一份来自京都的最高级别通报。”
听到“京都”二字,陈风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微微一凝。
夕鸿光盯着陈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针对林家通敌叛国案的京都肃反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一小时后,抵达江海。”
陈风眉头微挑:
“哦?那不是好事吗?林家那种毒瘤,早该拔了。”
“如果是普通的调查组,自然是好事。”
夕鸿光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风,
“但这次带队的负责人,来自京都豪门——柳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陈风脑海中炸响。
柳家。
柳焰的娘家。
那个高高在上、在两年半前那场谋杀中扮演了“默许者”角色的庞然大物。
陈风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夕鸿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显然误解了陈风的反应。
“陈风,我不清楚你背后的‘隐世陈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我知道,你母亲柳焰,曾经是柳家的人。”
夕鸿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善意:
“柳家这次派人来,名义上是查林家。”
“但以你如今展现出的这种逆天天赋,再加上你身上那一半的柳家血脉……”
“他们很可能会借此机会,向你抛出橄榄枝,让你认祖归宗,成为柳家在这个时代的麒麟儿。”
说到这里,夕鸿光顿了顿,似乎在观察陈风的反应:
“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毕竟,那是京都柳家,人类联盟最顶级的豪门之一。”
“认祖归宗?”
陈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夕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以为他在纠结。
但下一秒,陈风抬起了头。
没有纠结,没有向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骇人的寒意。
“好啊。”
陈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柳家?挺好的。”
“我正愁没机会去京都拜访呢,他们既然送上门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望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在他的视网膜上,搜魂高市犬养时看到的那个画面再次浮现——
那份必死的《特别行动批示》。
那只按在文件上的手。
那双一尘不染的白手套。
以及袖口下,那枚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的、由柳叶组成的家族徽章。
那是血。
是陈战、柳焰夫妇的血。
“倒是可以好好见见,这所谓的京都豪门……都是些什么货色。”
话音落下,整个休息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夕云瞳孔微缩。
她离陈风最近,也是最直观地感受到了那股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
那绝不是对待“亲戚”的态度。
那是只有对待死敌时才会有的杀气。
夕鸿光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风会犹豫,会权衡,甚至会惊喜。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的反应竟然这么……硬。
“硬气。”
夕鸿光在心里给出了评价,同时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这小子背后的“隐世陈家”,底蕴深厚得超乎想象,根本不惧怕京都柳家,甚至……和柳家有旧怨?
如果是这样,那这盘棋,可就更有意思了。
“既然你有这个底气,那我就不多嘴了。”
夕鸿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姿态。
他看了一眼时间,颁奖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夕鸿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陈风,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柳家的人,行事向来霸道,且眼高于顶。”
“他们这次来,除了查林家,肯定会试探你的底细。如果你背后那位护道者不方便出面……”
说到这里,夕鸿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陈风接话。
陈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无奈的表情,熟练地甩锅:
“唉,别提了,我家那老头子脾气怪得很,说是要让我‘入世历练’,除非我快死了,否则他绝不出手,我现在都联系不上他。”
“这样么……”
夕鸿光点了点头,反而信了几分。
高人嘛,都有点怪癖。
越是这种放养式的培养,越说明那个家族对自家子弟的自信。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夕鸿光推开门,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风和夕云,意有所指地说道:
“准备一下吧,毕竟等会……你们才是主角。”
“还有,年轻人,收敛一下你的锋芒。有时候,藏得住的刀,才是最致命的。”
说完,这位江海市市长身形一晃,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