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当空。
江海市滨海大道,正是一天中光线最刺眼的时刻。
在这滚滚热浪与拥堵的车流中,那一队黑色的商务车队依旧保持着恒定的速度。
车厢内,冷气充足,隔绝了正午的燥热与喧嚣。
老莫——深渊十二使徒之一的【送葬人】,正优雅地叠着双腿,手里捧着一本早已绝版的《旧时代诗选》。
他换下了一身黑袍,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单片眼镜。
在他身旁,双生侍女莫九歌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而莫一一则在低头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线,薄如蝉翼。
副驾驶座上,夜喉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不仅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更是因为他怀揣着那个刚刚得到、足以震碎所有人常识的情报。
“轰隆隆——!!!”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引擎轰鸣。
那是柳家的暗金色浮空舰。
它像一片巨大的乌云,蛮横地遮蔽了太阳,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拥堵的路面上,瞬间吞噬了老莫所在的车队。
老莫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那飞扬跋扈的舰影,轻蔑地摇了摇头:
“正如正午的太阳不需要炫耀它的光热,真正的权势也无需用噪音来证明存在。把‘我有权’写在脸上,那是暴发户的行径。”
“大人说得是。”
夜喉恭敬地附和,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声音因为过度压抑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人,其实柳家之所以这么急着赶过去,甚至不惜强闯市区空域,是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七中演习现场发生了一件‘怪事’。
老莫漫不经心地合上书本,拿起方巾擦了擦眼镜:
“怪事?这世上能让我觉得怪的事,已经不多了。”
“是关于王的。”
夜喉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老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汇报道:
“就在演习结束的瞬间。王当众突破了。”
老莫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突破?年轻人有些奇遇,临阵突破也是常事。如果只是突破到二阶,哪怕是二阶后期,也不值得柳家像疯狗一样冲过去。”
“不不是二阶。”
夜喉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破音的尖锐:
“是三阶!而且是三阶后期!!”
“更重要的是”
夜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距离王觉醒天赋仅仅过去了六天!”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老莫手中那块用来擦拭眼镜的顶级丝绸方巾,竟然在他无意识的指力下,瞬间化为了齑粉。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旁正在削苹果的莫一一都停下了动作,锋利的小刀悬在半空;
莫九歌更是猛地坐直了身体,那一双媚眼此刻瞪得滚圆。
六天。
三阶后期。
这几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老莫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使徒心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
老莫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眼眸中原本的一丝“审视”与“评估”,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撼,以及深深的敬畏。
“六天跨越两个大境界,直抵三阶后期”
老莫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就算是千年前的夜寂君王,也不曾拥有这般违逆天理的速度。
“这不是天才。天才依然遵循逻辑。”
“这是神迹。”
他原本来江海市,是带着总部赋予的“审计”任务来的。
他要亲眼确认,这个陈风到底是真的君王,还是个冒牌货。
但现在,那个数字——“六天”,像是一道绝对的真理,粉碎了他所有的疑虑。
除了深渊意志的直系化身,除了那位注定要终结一切的王,谁能拥有这种践踏常识、无视法则的恐怖成长速度?
“呼”
老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戴上单片眼镜。
这一次,他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坚定。
“夜喉。”
“在。”
“通知下去,计划变更。”
老莫整理了一下领结,动作比之前更加庄重,仿佛即将去觐见的不是一位少年,而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原本,我只是打算作为一个‘管家’,陪少爷演一场戏。”
“但现在看来,这不仅是一场戏。”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目光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建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少年身影。
“他是真正的王。是深渊唯一的未来。”
“既然如此”
老莫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一股恐怖的杀意在车厢内瞬间爆发,却又被他完美地控制在方寸之间:
“不管是天上的柳家,还是后面跟着的圣堂”
!“谁敢打断王的晋升,谁敢对王不敬”
“我就把这江海市,变成他们的坟场。”
“开稳一点。”
老莫重新靠回椅背,露出一抹优雅却令人战栗的微笑:
“我们不急。”
“让那个柳家的小丑先去闹吧。他闹得越凶,等会儿王打脸的时候声音才会越响亮。”
“而我们,只需要在王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块擦手的方巾,这就足够了。”
“是!谨遵法旨!”
夜喉激动得满脸通红。
有了老莫这句承诺,他知道,这江海市的天,今天算是彻底变了。
车队依旧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像是一群守护着君王影子的幽灵,朝着那即将沸腾的七中广场,静默逼近。
江海七中,中心广场。
典礼的气氛已达最高潮。
校长王振国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高高举起手臂,准备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注定被载入七中校史的名字:
全场屏息。
万众瞩目。
就在这最辉煌、最安静的一秒。
“轰隆隆——!!!”
一片巨大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边压来,瞬间吞噬了广场上的阳光。
浮空舰引擎那巨大的轰鸣声,如同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瞬间压过了礼炮的余响,也压过了全场的欢呼。
狂风大作。
无数彩带被气流卷起,在空中乱舞。
高台之上,驻军司令龙靖的瞳孔骤然收缩。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合金扶手被生生捏出了指印。
“混账!”
龙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对江海市防空权的公然践踏,是在打他这个驻军司令的脸!
与他的暴怒不同,市长夕鸿光脸上的沉稳未变,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深邃了几分。
“终于来了吗”
夕鸿光心中低语,
“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怎么回事?变天了吗?”
“快看上面!那是什么?!”
一部分沉浸在“造神”狂热中的学生,看着头顶那艘如同移动山脉般的暗金色战舰,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迸发出更加狂热的光芒。
“来了!一定是陈风学长的本家!”
“天呐!这就是隐世豪门的排场吗?这也太霸气了吧!”
“这是来给太子爷撑场子的!哪怕是市长也没有这种座驾吧!”
听着周围这些离谱的议论,站在台下的陈风嘴角微抽。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头顶。
庞大的舰身悬停在广场正上方,遮天蔽日。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舰首那枚象征着官方权力的【京都肃反调查组】徽记,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官方徽记旁边,一个更小,却释放着无边傲慢的纹章上。
那是一枚由暗金色柳叶组成的家族徽记。
也就是在这一刻。
陈风眼中的懒散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徽记,那段破碎的记忆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份绝密的《特别行动批示》。】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在签字。】
【而在那袖口滑落的阴影里,一枚极小的、由柳叶组成的家族徽章。】
“呵。”
陈风突然笑了一下。
他身边的夕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只见陈风双手依旧插在兜里,仰着头,看着那艘不可一世的战舰。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点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悄然点燃。
“排场挺大。”
陈风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就是不知道这艘船,抗不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