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局终人散
宁晨走出园区大门,目光扫过那些焦躁不安的过江龙士兵,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稍等片刻,三爷说有事要单独跟二当家谈,谈完就出来,耽误不了多久。”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只能强压着不安在原地等待。
就在这时,休息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休息室紧闭的门,空气瞬间凝固。过江龙的士兵们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却被坤沙的人死死拦住,双方推搡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片刻后,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陈彪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眶通红,眼底带着浓重的悲伤,像是刚经历了什么打击。
“三爷呢?”宁晨适时地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陈彪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事了?谁开枪?”
陈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三爷他……他开枪自尽了,我……我没拦住……”
“什么?!”宁晨猛地睁大了眼睛,露出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三爷怎么会这么想不开?我们明明说好了,只要武器送到,他就可以平安回去的啊!”
他的反应恰到好处,既带着真切的惊讶,又透着一丝惋惜,仿佛真的对黄三爷的“自尽”感到意外和不解。
旁边的坤沙和万天雄也配合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对着黄三爷的尸体方向叹了口气,演得像模像样。
过江龙的士兵们听到“自尽”两个字,瞬间炸开了锅,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骚动起来。
“不可能!三爷怎么会自杀?他不是那种人!”
“二当家,你在撒谎!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害了三爷?!”
“我们要进去看看!”
几个情绪激动的士兵已经拔枪相向,枪口对着宁晨这边的人,被陈彪厉声喝止:“都给我住手!把枪放下!”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爷已被放出来,他不是被害的。他是觉得这次被擒丢了脸面,没脸见弟兄们,才一时想不开……他把枪顶在太阳穴上的时候,我过去阻拦都来不及……”
说到最后,陈彪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里滚下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看起来悲痛欲绝,情真意切。
士兵们被他的情绪感染,又想到黄三爷向来极好面子的性子,这次被擒确实够丢人,虽仍有疑虑,却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神里的悲伤更浓了。
“把三爷的遗体抬出来,我们……我们带他回去安葬,让他走得体面些。”陈彪抹了把眼泪,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两个士兵走进休息室,小心翼翼地将黄三爷的尸体抬了出来。黄三爷双目圆睁,像是死不瞑目,右太阳穴上一个血洞狰狞可怖,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浸透了半边头颅,看起来确实像是自杀的模样。
陈彪看着尸体,身体晃了晃,像是差点站立不稳,被旁边的护卫扶了一把才稳住。他强撑着对宁晨等人拱了拱手:“几位老大,三爷的后事要紧,我们就先带弟兄们回去了。”
宁晨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还望陈当家好生安葬三爷,安抚好弟兄们,别让他走得不安心。”
一句“陈当家”,算是默认了他接管过江龙的新身份,也给了他足够的台阶。
陈彪眼神复杂地看了宁晨一眼,那眼神里仇恨,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宁晨微微颔首,带着手下士兵抬着黄三爷的尸体,沉默地登上卡车。车队缓缓驶离了ok园区,朝着远方的丛林开去,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坤沙才忍不住凑到宁晨身边,压低声音道:“宁先生,这陈彪可不简单呀,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这么冷静。”
宁晨淡淡一笑:“能在黄三爷手下坐稳二当家的位置,没点城府和手段怎么行。不过,他现在对咱们,至少暂时不敢有二心。”
他转身道:“黄三爷的事了了,咱们回去吧,还有些事要处理。”
三人坐上越野车,返回废弃工厂的临时办公室。刚一坐下,坤沙就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率先问道:“宁先生,你觉得黄老三真是自杀的吗?”
宁晨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自杀的。”
“那难道是陈彪杀的?”坤沙眼睛一瞪,“可刚才你不是把枪给了黄老三吗?按说该是黄老三动手才对……而且那枪伤明明在太阳穴,看着就像自己扣扳机开枪的。”
万天雄也插话道:“我看陈彪刚才那悲伤的反应,倒不像是他杀了黄老三的样子,眼泪流得挺真。”
宁晨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那把枪根本没有子弹。”
“什么?!”坤沙和万天雄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坤沙咂舌道:“难怪……难怪最后枪响了,黄老三却是太阳穴中枪……不对,没子弹怎么会响?难道是……”
宁晨解释道:“我早就料到,黄三爷多疑又自私,拿到枪必定会对陈彪下手——他大概率会把枪顶在陈彪头上,逼陈彪认‘罪’,好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枪里没子弹,他扣下扳机只会听到空响,这时候陈彪必定会意识到,黄三爷是真要杀他。人在绝境下,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拼死反抗。陈彪能坐到二当家的位置,显然是后者。他要自保,只能动手杀了黄三爷,再把现场伪装成自杀模样,也合情合理。”
万天雄恍然大悟,拍着桌子道:“您是故意的!故意给他们设了个局,让他们自相残杀,还得让死法看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这心思,真是缜密!”
“算不上故意,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宁晨靠在椅背上,“陈彪有能力,却一直被黄三爷压制,心里未必没有想法;黄三爷多疑,容不得半点背叛和威胁。就算今天没这出,他们迟早也会反目。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加速了这个过程。”
坤沙看着宁晨,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宁先生,我还是有个疑问。咱们本来可以直接把黄老三干掉,以绝后患,干嘛要费那么大劲,绕这么大的弯,让陈彪去杀他呢?”
“如果咱们不杀黄三爷,放他回去,他被咱们敲了那么多钱,丢了那么多武器弹药,必定怀恨在心,回去后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是个不小的隐患。”宁晨缓缓道,“但如果咱们直接杀了他,陈彪接替他的位置,你觉得他对咱们就不会心存芥蒂?毕竟,杀他老大的是咱们,暗地里说不定会联合其他势力对付咱们,一样是麻烦。”
坤沙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拍了下大腿:“我懂了!您是要借陈彪的手杀黄老三!这样一来,黄三爷的死就跟咱们没关系,是他们内部火拼的结果,怪不得别人。陈彪靠咱们才得以上位,就算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会对咱们有多大仇恨,至少短期内不会对咱们动手,还得靠着咱们保守秘密,稳住局面。这一手,真是高明!一石二鸟啊!”
万天雄也点头附和:“没错,这样一来,过江龙就成了咱们潜在的盟友,而不是敌人,咱们在苗瓦底的处境就更加安稳了。”
“好了,这里的事差不多了。”宁晨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咱们把这次的收获分配一下,明天我就要回东海了。”
坤沙和万天雄齐声应道:“好!一切听宁先生的安排!”
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黄三爷的死,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更无形中巩固了他们在苗瓦底的地位,这笔买卖,显然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