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进门就说要杀我,之后又放怪物咬我头,然后,你把这叫友好交流?
你爸爸从小这么教你跟人这么友好的啊?
冯睦却觉得没什么毛病,他虽然说要杀[坟头老树],但至少开诚布公,待人以诚,没有搞偷袭。
他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啊!
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等于多施舍了对方几分钟的生命。
生命何其珍贵呐,尤其是对一个将死之人而言,能多活的每一分钟都应该心怀感激不是~
这就好比阎王要你三更死,最后仁慈的要你活到了三更零五分,你难道不应该为那额外的300秒感恩阎王吗?
你就说阎王是不是对你格外的……友好啊,其他人见了都得哭死。
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个鬼啊!
他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冯睦跟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疯子一样疯,实际上不然,他比那个疯子还疯出亿点点。
至少,最后一颗子弹要留给自己。
“你想要聊什么?”
冯睦笑道:
“二监的那篇报道,是谁让你发的?”
冯睦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指头,刘易心思最细,连忙递上根烟并点燃。
死前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这一刻,他竟真切体会到了冯睦所谓的友好!
“没人让我发,我自己想发。”
“想要世界变干净,就先要肮脏被看见。
总得有人指着污秽大喊,才会有人拿起扫帚去清扫,我不过是想当一个喊话的人罢了。”
冯睦觉得不象,所以,对方没有撒谎,眼前之人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实话讲,冯睦穿越来这个世界几年了,也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人,功利的,伪善的,自私的,病态的……可理想主义者眼前还真是头一个。
而且听起来还是一份颇为崇高的理想,这就不能单说是理想主义者了,更接近具有理想主义的……革命者?!!
如此一个连太阳都被屏蔽,连光都被拢断的世界里,也会诞生理想的火种吗?
还真是……
冯睦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神情罕见地肃然起来:
“整个世界都脏透了,你喊破喉咙又有谁听得见?何况听见你声音的人,一眼望去,多半也早已脏透了。”
这人不光是疯子,还是个很有逻辑,很有思想见解的疯子,最重要的是他问出的问题,和当初自己问那个人时的问题很象。
当初那人是如何回答自己的来着?
“你刨过垃圾堆吗,我刨过,就算是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只要你锲而不舍的找,总能找出一点干净的,还没被弄脏的东西。”
“也许是半块发硬的馒头,也许是片碎布,有时候,就这么点儿东西就能救一个人的命!”
一开始他怕自己被疯子传染,现在,他想着,自己能不能也传染疯子呢?
“救下一个人,再救下一个人,慢慢地,喊话的人会变多几个,听见喊声拿起扫帚的人也会变多几个,而只要哪怕能多出一个人,你也不能说我的喊声没有用,你更不能说这世界绝无被清扫干净的希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黑暗中只要有一点火光,就总会有人朝那里聚过去,一片肮脏的垃圾堆里,只要有一块儿干净的白地,也一定会有人走过去。”
“就象你说的,这世界脏透了,大多数人也都脏了,可就算这这些脏掉的人,其中的大多数,也会本能的站在干净一点点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这个世界,也能被点亮吗?
如果能,冯睦乐见其成;如果不能,冯睦也不在乎!
说到底,他对这个世界没有认同感,没有归属感,更没有拯救感。
他从不想拯救这个世界,更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亦或者殉道者。
他的心很大,大到能塞下整个世界,他的心也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个名字。
冯睦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世界是黑的,那他就做黑的,如果世界是白的,他就变成白的,就这么简单。
很可惜,现在的世界是暗无天日的黑暗,所以……
冯睦摇摇头,长叹口气道:
“你说的对,所以,我听到你的喊声,带着扫帚来了,来扫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