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树林的落叶动了一下。
叶凌霄抬手示意停下。沈清璃立刻停步，短杖横握在身前，目光扫向那片树影。两人没有说话，只用眼神交换了意思。片刻后，他们同时转身，加快脚步离开原地。
走出一段距离后，山势略缓，林中出现一处背风的凹地。四周枯枝密集，遮住了大部分视线，适合短暂停留。叶凌霄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确认没有被紧跟的痕迹，才放下包袱。
他坐下，翻开包裹，取出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写着《九转天医诀》四个字，纸页边缘已有磨损。这是他早年从敌营带出的东西，一直没时间细看。
“我手腕上的那道痕迹。”他开口，“你觉得会不会是毒？”
沈清璃走过来，在他对面蹲下。“不像中毒。没有发热，也没有扩散。”
“可它出现得太巧。”他伸手将袖口往上推，露出内侧皮肤。那条淡红的线还在，颜色未变，也不痛不痒。
她仔细看了看，伸手按住他脉门。“气血运行正常。但若真是某种病兆，现在看不出问题，不代表以后不会发作。”
他点头。“所以我得先弄明白，这东西能不能防。”
他说完，低头翻开医典。书页翻到中间一章，标题是“血脉逆流篇”。他逐行看下去，一边回忆这些年见过的伤者——有人皮肤浮现黑纹，有人七窍渗血，还有人经脉自行断裂，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这些症状都不一样，但有一点相同：不是外力所伤，而是从身体内部开始坏死。
他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源发于气海，逆行冲络，破血成斑。”
“源发型……”他低声念了一遍。
沈清璃看着他。“你想到了什么？”
“以前以为所有疫病都是邪气入侵，必须由外而入。但现在看来，有些病可能根本不需要外邪，是身体自己出了错。”
他翻过一页，继续读下去。书中提到一种古法，名为“导引归元”，用于调理体内元气失衡导致的自发性病变。方法是通过特定指法刺激穴位，引导混乱的气血重回正轨。
他合上书，闭眼回想这套手法的运行路线。指法有三重变化，第一重开穴，第二重排浊，第三重固本。难点在于力度和节奏，差一丝都可能加重损伤。
“我想试试。”他睁开眼，“但不能在我自己身上乱来。”
沈清璃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你要拿我当试验？”
“你中过阴蚀之毒，经脉里残留的气息最杂。如果你能承受这套手法，说明它足够温和，也能应对复杂情况。”
她没反对，只是把短杖放在一旁，卷起左臂衣袖，露出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她腕部内侧。灵力缓缓透入，顺着经脉探进。
起初很顺利。气血流动平稳，没有阻塞。他开始按照“导引归元”的路线推动灵力，从太渊穴进入，沿肺经下行，转入任脉。
但刚到第二重排浊阶段，指尖传来滞涩感。灵力像撞上一层薄膜，无法深入。
他皱眉，调整角度，重新施压。这一次灵力勉强穿过，但速度慢了许多。
沈清璃眉头微动，却没有出声。
他收回手，沉默片刻。“不通。”
“不是手法不对。”她说，“是你走的路线太急。我的经脉受过损，有些地方天生就窄，你那样冲进去，肯定会卡住。”
他点头。“是我忽略了个体差异。”
他重新翻开医典，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然后闭眼思索，回想起昨夜雨中的感觉——湿气重，寒意从脚底往上爬，整个人像是泡在冷水中。
如果这种病和环境有关，那治疗就不能只看经脉，还得考虑外界影响。
他再次抬手，这次改用螺旋式推进。指尖灵力旋转着进入太渊穴，像拧开一道紧闭的门。进入后不急于前行，而是先在局部循环一周，等经脉适应后再缓慢延伸。
沈清璃忽然睁大眼。
“这次……通了。”
他没停，继续引导灵力前行。一路经过列缺、经渠，最终抵达气海。整个过程比之前顺畅许多，中途再无滞涩。
收手时，她活动了下手腕。“暖了一些。”
他翻开书，在“导引归元”“旋入为先，缓行为要，因人调力。”
“还差一步。”他说，“这套法子能通经，但能不能挡病，还得验证。”
他收起医典，从包袱底层摸出一根银针。针身细长，是他平时用来试毒的工具。
“我请了一位故人帮忙。”他低声道，“他在十里外等我们。”
沈清璃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夜里，你守后半夜的时候。”他捏着银针，“他有旧疾，神经时常麻痹，发作时手脚不受控。我想用新法给他施一次针，看看效果。”
她没再多问，只是站起身，望向远处林间小路。
半个时辰后，一人从林中走出。身形瘦削，脸上有疤，走路略跛。他见到叶凌霄，点头致意，直接坐在地上。
“手伸出来。”叶凌霄说。
那人抬起右手，五指僵直，微微颤抖。
叶凌霄凝神，将银针轻轻刺入合谷穴。按照旧法，这一针下去，至少要等半炷香时间才能见效。但他现在用的是改良后的螺旋导引术，针尖灵力旋转注入，瞬间穿透阻塞点。
那人猛地一颤。
“好了？”他问。
“你自己感觉。”
那人握了握拳，又张开。动作比之前灵活许多。
“快多了。”他说，“以前最少要等十息，现在一眨眼就通了。”
叶凌霄记下结果，在纸上画了个圈。
“轻症可行。”他合上笔记，抬头看向沈清璃，“如果真是疫病，这套手法至少能拖住初期症状，争取时间。”
她点头。“下一步呢？”
“边走边练。每十里试一次针，确保手法不生疏。”
他收起东西，背起包袱。天色尚早，阳光透过树缝洒在地上，照出一片片光斑。
他们继续前行。沈清璃走在前面，依旧用短杖在树干上划痕做记号。叶凌霄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默背穴位路线。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喝水。他蹲下捧水洗脸，忽然发现右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也出现了一道浅红痕迹。
比手腕那条更细，几乎看不见。
他盯着看了几秒，没出声，慢慢把手缩回袖中。
沈清璃喝完水站起来。“走吗？”
“走。”他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衣角。
两人重新上路。林子越来越密，脚下落叶厚得踩不出声音。
太阳偏西时，叶凌霄忽然停下。
“怎么了？”她问。
他没答，而是抬起手，翻开医典最后一页。那里原本是空白，现在被人用墨笔写了一行小字：
“血纹起于掌，三日不退，则不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