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正要开口询问探子火光的具体方位，那人刚抬起手，指向东南侧山头，忽然身体一僵。他手臂停在半空，眼神变得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神志。
“你怎么了？”叶凌霄上前一步。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守在篝火边的队员猛然站起，抓起插在地上的长刀就朝身旁的人挥去。对方反应快，侧身避开，但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住手！”叶凌霄纵身跃到两人之间，一脚踢开那人的武器。他刚稳住身形，眼角余光又瞥见另外几人动作异常——有人撕扯自己的衣领，喘着粗气；有两个已经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向，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
沈清璃快步走来，脸色紧绷。“不对劲，不是中毒。”
“怎么了？”叶凌霄盯着她。
“空气里有东西。”她抬手按住短杖顶端，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瞳孔微缩，“是频率，一种持续震动的能量，在影响他们的脑子。”
叶凌霄立刻转身，冲着混乱的人群大吼：“停下！所有人原地蹲下！”
声音传出去，可没人听进去。一个弓手抽出羽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指自己人。另一个直接扑向正在包扎伤口的医者，把药箱撞翻在地，丹瓶滚进泥里。
“不能再靠近火堆。”沈清璃突然说，“热源好像会放大那种波动。”
叶凌霄扫了一圈营地，迅速判断形势。火堆在中央，四周坐卧的人最容易受影响。而靠外的几个还没动弹的，都是背对着火光、坐在阴影里的。
“你去北面林子边缘。”他说，“把还能清醒的人集中过去，背靠石头列队，别再乱跑。”
沈清璃点头，不再多问，提着短杖快步穿行。她每经过一人，都会伸手轻触对方手腕，若发现脉搏紊乱、目光涣散，就用力将人推开或拖走。有两个人想拦她，她用杖柄轻轻一点地面，灵力震出一圈波纹，逼得对方后退几步。
叶凌霄则冲向最中心的混乱区。一名骨干队员正掐着另一人的脖子，两人在地上翻滚。他冲上去，一掌劈在那人肩颈处，对方顿时脱力松手。可刚救下一人，背后风声响起——又是两个打红眼的朝他扑来。
他侧身闪避，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顺势一甩，将人摔在地上。另一人举拳再攻，拳头却在半途顿住，整个人晃了两下，趴倒在地，像是耗尽了力气。
“不是所有人都撑得住。”沈清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站在一块岩石上，短杖插入土中，双手压在杖尾，额头渗出汗珠。“干扰还在加强，我能感觉到源头在往这边推。”
叶凌霄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山脊。那一侧原本只有零星火光闪烁的地方，此刻有一处节点亮起了暗红色的光晕，像是一块嵌在岩壁里的晶石正在缓慢旋转。
“他们换了手段。”他说，“不想耗兵力，改用这种方式瓦解我们。”
“目的达到了。”沈清璃低声说，“只要我们自相残杀，就不需要他们动手。”
营地已经不成样子。原本整齐的队伍彻底散乱，有人躺在地上抽搐，有人跪在火边喃喃自语，还有三人围成一团互相推搡，谁也不肯退后。就连那些暂时清醒的，也开始警惕地看着身边人，手一直没离开武器。
叶凌霄走到北侧林缘，看到沈清璃带过去的八个人勉强站成一排。他们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断岩，面朝营地，神情戒备。
“剩下的人找不到了。”她说，“可能逃进了林子，也可能……已经失控。”
“先守住这里。”叶凌霄站到她身边，手按剑柄，“不能让混乱蔓延过来。”
话刚说完，一道黑影从营地方向冲出，速度快得不像常人。是那个曾跟他一起翻越雪山的骨干，平日最沉稳的一个。此刻他双眼发直，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短匕，直直朝叶凌霄冲来。
“你骗我……”他嘴里重复着这句话，“你们都骗我……”
叶凌霄没有拔剑，而是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量极大，硬生生止住了前冲之势。
“醒过来。”他盯着对方眼睛，“看看我是谁。”
那人喉咙里发出低吼，另一只手抬起，指甲划过叶凌霄的脸颊，留下三道血痕。但他没能继续攻击，身体突然一软，跪了下去，头垂在胸前，呼吸沉重。
“他撑不住了。”沈清璃走过来，手指贴上那人脖颈，“意识被压得太深，再这样下去会伤到根本。”
“其他人呢？”
“差不多。”她摇头，“能维持清醒的不超过五个。剩下的要么疯跑，要么陷入幻觉，分不清敌我。”
叶凌霄抬头看向山脊那点红光。它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他们在等。”他说，“等我们彻底乱套。”
“所以不能等。”沈清璃将短杖重新插入地面，双手交叠压在上面。一层极淡的光膜从杖底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前延伸了几丈，覆盖住北侧区域。靠近光膜边缘的两名队员原本已经开始躁动，此刻慢慢平静下来。
“这只能撑一会儿。”她说，“能量太强，我顶多维持半个时辰。”
“够了。”叶凌霄看着她，“只要能找到切断源头的办法。”
“你知道怎么破？”
“不知道。”他握紧剑柄，“但得有人上去。”
“你现在不能动。”她盯着他，“下面这些人，只有你能镇住局面。”
叶凌霄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现在贸然离开，整个队伍可能瞬间崩塌。
远处山脊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每一次亮起，营地里就有新的骚动爆发。一个本已安静下来的队员突然跳起来，抓起石头砸向同伴。另一个人开始用头撞击树干，直到满脸是血才停下。
沈清璃的护盾范围开始收缩。她咬了一下嘴唇，手指关节泛白。
“它在压迫。”她说，“频率变了，越来越密。”
叶凌霄低头看脚边那名昏迷的骨干，又望向仅存的几名清醒者。他们站得笔直，可眼神里已经有了动摇。
信任正在消失。
他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这一道伤不深，但疼得很真实。
“你还能坚持多久？”他问。
“我不知道。”她看着他，“但我不会停。”
叶凌霄点点头，站到她身旁，面向山脊方向。两人并肩而立，背后是摇摇欲坠的防线，前方是不断扩大的混乱。
沈清璃的手始终压在短杖上，光膜微微起伏。叶凌霄的剑没有出鞘，但他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冲击。
山脊上的红光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之前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