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鞋底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叶凌霄站在河床边缘，目光顺着干涸的河道往前探。风从山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铁锈似的气味，吹得他额前的发丝贴在皮肤上。他没抬手去拂，只是微微眯眼，盯着前方那片被岩壁夹住的昏暗地带。
沈清璃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比刚才更沉。她一只手搭在岩壁上借力，指尖蹭过粗糙的石面，留下淡淡的湿痕。她的呼吸短而浅，但掌心仍时不时贴一下地面，像在确认什么还在那里。
“地气没断。”她低声说，“还在往里走。”
叶凌霄点了点头，没回头。他左臂的布条又渗出血来，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圈，湿到了袖口内侧。他把刀换到右手，左手虚虚按着伤口，往前迈了一步。
河床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像是被人用巨斧劈过，齐整得不自然。地上碎石排列得太规整，像是有人刻意铺过一层，再撒上薄土伪装。叶凌霄蹲下身，用刀鞘尖轻轻拨开一块石头，底下露出一道浅浅的沟槽，边缘有磨过的痕迹。
“不是天然的。”他说。
沈清璃靠墙站定，闭了会儿眼。她将手掌平贴于地，五指张开，指腹压住不同角度的石纹。过了几息，她睁开眼：“震动偏左，三丈外。”
叶凌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是一处断崖，藤蔓垂落，盖住了大半岩面，远看和周围没两样。但他注意到，藤条的颜色太鲜，不像长年生长的样子，更像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他起身，绕开脚下几块松动的石板，一步步朝那处断崖走去。沈清璃扶着岩壁，慢慢跟上。
走到离藤蔓还有五六步时，叶凌霄停了下来。他抽出刀鞘，在空中划了个半弧，示意沈清璃别再靠近。然后他俯身，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朝着藤蔓下方轻轻抛去。
石块落地的一瞬，地面传来极轻微的“咔”声，像是机械启动。紧接着，上方岩壁猛地一震，一块黑影从头顶滚落，直砸向沈清璃所在的位置。
叶凌霄反应极快，侧身冲出一步，一把将她拽向后方。两人摔倒在地，滚了半圈才停下。那块滚石砸在原地，碎成几片，其中一片擦过叶凌霄的小腿，划开一道血口。
尘土扬起又落下。两人躺在地上没动，喘了几口气。
“是陷阱。”叶凌霄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
沈清璃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差点又跌下去。她咬牙稳住身子，靠着岩壁站直，掌心再次贴地。
“不是为了杀。”她说，“是为了逼人走明路。”
叶凌霄看向那道藤蔓覆盖的断崖。滚石是从侧面滑下的，落点精准，但力度控制得刚好避开致命区域。如果是杀人机关，刚才那一击完全可以封死退路。
他站起身，刀鞘轻点地面，一步步试探着往前走。每踏出一步，都先用鞘尖触地，确认无异后再移重心。走到离藤蔓三步远时，他停下，伸手拨开一截垂落的枝条。
后面露出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缝深处漆黑，看不见尽头。但就在缝隙边缘，他看见一点反光——那是刻在石头上的细线，呈环形排列，末端隐入岩体。
符纹。
他收回手，没去碰。
“是这里。”他说。
沈清璃走到他身旁，抬头看着那道被遮掩的岩缝。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没躲。她将手掌贴在符纹旁的岩壁上，闭眼感应。
“里面有气流。”她说，“不是死洞。”
叶凌霄望着那道缝隙，没再说话。他把刀插回鞘中，左手重新按住左臂伤口，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但每一次心跳都让那处发烫。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体力正在一点点耗尽。
他侧身，对着岩缝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
脚还没落地，沈清璃忽然伸手抓住他腰侧的衣角。
他顿住。
她没看他，只盯着那道缝隙，声音很轻：“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叶凌霄没回答。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从废墟开始，每一个痕迹、每一处线索，都像是被有意留下的。使者没有逃，而是引路；机关不是为了拦，而是为了确认闯入者的存在。
可他们没有选择。
他轻轻拉开她的手，动作不重，却坚决。然后他侧身挤进岩缝，背贴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往里挪。
沈清璃站在外面，喘了口气，抬手抹掉额头的汗。她最后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跟着踏入缝隙。
岩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些，勉强能让人直行。墙壁上有细微的刮痕，像是常有人进出摩擦所致。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踩上去无声。越往里，空气越沉，那股金属味也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十步，前方豁然一亮。
不是阳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青的微光，从转角处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泛着冷色。
叶凌霄在转角处停下，贴墙站立。他探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半塌的山洞，洞口被人工加固过，立着几根粗大的铁柱，上面缠满铜线。洞内地面布满交错的沟槽，中央有一块方形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四周插着六根短杖，杖头嵌着发光的晶石。
这不是临时据点。
这是早就建好的地方。
他退回阴影中，靠墙站定，喘了口气。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混着血水，在下巴处滴落。
沈清璃走到他身边，没问里面有什么。她只是把手掌贴在岩壁上，感受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有人进来过，不久之前。”
叶凌霄点点头。他盯着那道光，没再往前。
两人站在转角后，不动，不语。他们的位置停在基地入口前十步，正对着那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建筑，尚未踏入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