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墙的缺口灌进来，吹得地上那张薄皮地图的一角轻轻翻动。叶凌霄伸手按住，指节因用力泛白，左臂包扎处又渗出一点血，在布条上晕开暗痕。他没去管，只低头盯着地面，用半截炭条在土面上画了一道横线。
“三类可信。”他嗓音低哑，像砂石磨过铁板，“名单编号对得上巡逻换岗，车队进出时间固定，通讯频率昨晚也验证了。不是假的。”
沈清璃坐在原地未动，右手按着匕首柄，掌心缠着的布条已经发硬。她目光落在他画的那道线上，片刻后点头：“能用的就这三条。”
“那就从这三条里找路。”叶凌霄将炭条一折为二，竖着划出三个点，“补给线、轮岗点、通讯节点——三点连成网，他们靠这个运转。”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额角有汗滑下，混着灰泥流到下巴。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在地面勾画：从丙七位置拉出一条线，穿过石岭峡谷，直指基地外围。
“车队每月三次进出，走同一条路。”他说，“重型车辙印很深，说明载重大。断这条线，他们的物资调度就得乱。”
沈清璃俯身看了看，指尖点在石岭段：“地形窄，两边是坡。设伏合适。”
“守备不强。”叶凌霄补充，“丙七只是边缘补给点，评级三级，按理不该配重炮运输。但他们配了——要么虚报，要么真有大动作。不管是哪样，这里最脆。”
“先打外围。”沈清璃接话，“撕开口子，看他们怎么反应。”
叶凌霄点头，炭条在丙七位置重重一点：“第一阶段，毁车队，断补给。逼他们调人、调资源来补漏。乱起来，才有空子可钻。”
他说完，手指移向另一处标记——戌时末到亥时初的五分钟通讯窗口。炭条圈住这个时段，划出一条虚线，指向高处弓手与门卫之间的联络路径。
“这段时间，他们频频联络。”他说，“短促两响，停顿，再一响。规律不变。这是死穴。”
“可以听。”沈清璃说，“也可以……送点别的进去。”
“对。”叶凌霄抬眼，“假令试探。如果他们照办，说明指令系统僵化，信任链薄弱。那时就能想办法往核心插刀。”
“分两步。”沈清璃理清思路，“先在外围动手，制造混乱；同时盯住通讯口，等机会反向渗透。”
“明攻暗探。”叶凌霄将炭条放下，用手抹平地面几处模糊的痕迹，重新整理出清晰路径，“丙七行动为引子，通讯干扰为后手。不动则已，一动就要让他们顾头不顾尾。”
沈清璃沉默片刻，忽然问：“谁去丙七？”
叶凌霄看了她一眼：“我去。你留后路。”
“我不去？”她没抬眼，只盯着地图。
“你比我快。”他说，“我拖得住车队，但撤不了那么利落。你得在远处看着，一旦不对，立刻断迹换道。而且……”他顿了顿，“通讯那头，得有人守着听。你耳朵比我灵。”
沈清璃没再问，只将地图卷起，用细绳重新捆好，贴身收进衣襟内侧。她的动作很稳，指节因虎口裂伤微微发抖，但没停。
叶凌霄捡起那几张记录单，翻到背面空白处，用炭条写下几个字：三日一轮调，每月三进，五分通频。他撕下这张纸，折成小块，塞进袖中暗袋。
“计划定了。”他说，“先削他们的手脚，再试他们的心跳。一步步来，不急。”
沈清璃抬头望向破墙外的夜空。天色仍黑，星稀月隐，远处基地的火光微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光亮。她没说话，只将匕首从鞘中抽出半寸，检查刃口是否完好。
叶凌霄靠回残壁，闭上眼。呼吸依旧沉重，但节奏比之前稳。他左手搭在膝上，右手缓缓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身体还能撑多久。
风再次吹进来，掀动地上散落的纸片。其中一张打着旋儿，贴到沈清璃鞋边停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叶凌霄睁开眼，声音很轻：“他们组织严，层级清，不是拼凑的散兵。要倒它，不能靠打，得靠算。”
沈清璃收回匕首，站起身。动作缓慢，但没迟疑。她走到墙角，将水囊和干粮重新绑紧腰间，又取出一块布，把右手重新裹了一遍。
“等天亮前出发。”她说，“荒原上白天不好藏。”
叶凌霄点头，没动。他盯着地面那幅用炭条画出的简图，直到风把最后一角吹起，才伸手压住。
他的手指停在“丙七”二字上，指腹蹭过炭痕，留下一道模糊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