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刀尖还指着主位方向，那人站在残座前没有动，脸色灰白，右手按在左臂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大厅里烟雾慢慢散开，火盆里的炭还在烧，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跳起来，落在地上断裂的灰线上，那痕迹已经没了光，只留下几道焦黑的刻痕。
沈清璃的手紧握着铁尺，指节发白。她没看叶凌霄，也没说话，只是脚底轻轻一蹭，把一块碎石拨到了身侧，方便待会儿发力时借力。第三人靠在断桌旁，右膝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裤腿，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脚边那块碎砖攥得更紧了些。
没人再冲上来。
可他们也不敢松劲。
叶凌霄吸了一口气，喉咙里还有刚才那一战留下的腥甜味。他左臂的布条早就松了，伤口裂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暗红。他不管这些，身子往前一倾，刀拄地，借力跃起，直扑东北角那个正弯腰去捡铜戒残片的人。
那人刚捏住碎片，抬头看见叶凌霄扑来，急忙后退，但叶凌霄已经撞到他身上。肩对胸，力道扎实，两人一起翻倒。叶凌霄膝盖顺势压上对方脖颈，那人挣扎了一下，手一松，残片滚进灰里。叶凌霄抬手就是一刀背，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抽搐两下，不动了。
西侧传来兵刃碰撞声。
沈清璃已经动了。她贴着墙根快走两步，绕到两个持械的黑袍人之间。左边那人挥刀砍来，她矮身闪过，铁尺横扫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刀脱了手。右边那人举棍砸下，她侧身让过棍风，脚尖踢中其小腿内侧，对方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她抓住机会，石片划出，正中腿筋。那人跪倒在地，抱着小腿嘶吼。
另一个刚想回头，沈清璃已欺近身侧，铁尺猛戳其腋下。那人手臂一麻，整条胳膊垂了下来。她再一脚踹在膝窝，对方彻底瘫软。
第三人听见动静，勉强抬起头。他看见南面柱子后闪出一人，手里握着短刃，正悄悄绕向叶凌霄背后。他咬牙，把手中药囊的空壳甩出去，砸在对面墙上，“啪”一声轻响。
那人果然一顿，转头去看。
就是这一瞬。
第三人撑地滚身，撞向对方小腿。那人收脚不及，被绊了个趔趄，单膝跪地。叶凌霄察觉背后异动，回身就是一刀背，重重砸在那人后颈。他当场趴下，再没动静。
大厅中央只剩最后三人站着。
其中一个高大身影握着一把宽刃斧，站在主位前方。他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眼神凶狠。他盯着沈清璃，忽然暴喝一声，抡斧冲了过来。
沈清璃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断木，差点滑倒。她稳住身形，迅速扫视周围——断柱还在，离她不到三步。她猛地蹬地，跃上断柱残基，站定瞬间，那人正好劈空，斧刃嵌进地面。
她不等他拔斧，直接跳下，落在他肩后。铁尺狠狠戳进其腋下神经丛。那人整条右臂顿时发麻，斧子拿捏不住。叶凌霄趁机冲上，左手锁喉，右手用刀柄猛击其太阳穴。那人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最后一个站着的核心成员转身就想逃。
第三人见状，强撑起身，把手中碎砖狠狠掷出。砖角砸中那人脚踝，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叶凌霄几步追上，一脚踩住他后背，刀尖抵住脖颈。
“别动。”
那人不动了。
叶凌霄喘着气，回头看了一圈。
地上躺满了人。有的昏迷，有的蜷缩着呻吟，有的靠着墙坐着，眼神涣散。没人再站起来。
他慢慢走到中央那道断裂的灰线前，弯腰用刀尖挑起一块刻着符文的石板。石板边缘还泛着微弱的青光。他抬手一甩，将石板扔进火盆。
“轰”一声，灵光炸开，随即熄灭。
火盆里的炭黑了下去，只剩下一点余烬。
沈清璃走过来，在主位残座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半燃的卷轴。她抽出一看，上面画着复杂的阵图和文字。她没多看，直接把卷轴踩灭，又把散落在地的纸页全都拢在一起，扔进火盆。火苗蹿起一次，很快熄了。
第三人坐在断桌旁，背靠着墙，闭着眼，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砖。他右膝上的伤已经止不住血，裤子全湿透了。但他没管这些，耳朵一直听着四周的动静。
确认没人再动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叶凌霄站在原地，左臂还在流血，呼吸沉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刀身卷了口，刃上有血，也有灰。他没擦，只是缓缓松手，让刀尖触地，支撑住身体。
沈清璃走到他身边，站定，没说话。她右手握着铁尺，左手扶着墙，肩膀微微起伏。她看着满地倒伏的敌人，目光一个个扫过去，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
第三人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
大厅里安静下来。
晨光从天窗外照进来，落在断裂的桌架上，落在翻倒的火盆边，落在那些不再发光的灰线残迹上。空气里还混着药粉和血腥的味道，但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叶凌霄抬起眼，望向主位方向。
那个受伤的人还站在那里，靠着残座，脸色苍白，右手包着破布，指尖微微颤抖。他没再下令，也没试图结印。他知道，阵已破，人已败，阴谋断在这里。
沈清璃低头，把铁尺插进腰带，然后伸手抹了把脸。汗水、灰尘、血渍混在一起，她在袖子上擦了擦手。
第三人把碎砖放在脚边，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右腿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他没再试，只是把头靠在墙上，眼皮沉重。
叶凌霄没动。
他的刀还立在地上。
他看着那人，一动不动。
那人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火盆里最后一粒火星熄灭。
沈清璃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铁片，握在手里。
第三人睁了睁眼，盯着门口的方向。
叶凌霄抬起左手，握紧刀柄，缓缓将刀从地上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