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单膝跪地，刀插在岩石缝隙里，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血从额头、耳朵、肋下不断渗出，顺着皮肤滑落，在脚边积了一小滩。他的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碎玻璃在肺里刮动。右臂彻底废了，左臂五指发抖，连握刀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主谋站在三步外，左肩塌陷，脖子上的伤口渗着血，黑袍被染红了一大片。他没动，眼神却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透出一丝警觉。神秘势力首领半边脸血肉模糊，一只眼已经睁不开，可他还站着，双手缓缓抬起，指甲滴血，脚下的岩石正一寸寸裂开。
两人没有立刻扑上来。
他们也在等，等他倒下。
可叶凌霄没倒。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插在地上的刀。刀身微微震颤，映出岩壁上跳动的红光。那光像是从符文里渗出来的血，一下一下脉动，和心跳同步。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练剑的日子。那时师傅总说：“伤不是终点，是路。” 他不懂，直到现在才明白——疼到极处，反而能看清体内每一条经脉的走向。
他闭上眼。
《九转天医诀》的心法从记忆深处浮起。那是他五岁入门后学的第一部功法，师傅说它不杀人，只救人。可救人的人，也得先活下来。他调动残存真气，沿着任脉逆行而上，强行打通膻中穴。血液被重新拉回大脑，视线慢慢清晰。他睁开眼，眼前不再重影晃动。
但还不够。
主谋动了，一步踏前。
叶凌霄没闪。
他任由对方掌风擦过胸口，衣袍撕裂，皮肉再添一道深口。痛感炸开的瞬间，他的意识反而更清醒。就是这时！他猛地引导《太虚剑经》的剑意，自百会穴倒冲而下，沿奇经八脉狂奔。这本是禁忌之法，强行逆转真气极易爆体而亡。但他现在顾不上了。
两股力量在膻中穴相撞。
一股温润如泉，一股锋利如刃。它们本不该共存，一个疗伤，一个杀敌。可在这一刻，叶凌霄用意志将它们硬生生压在一起。没有融合的迹象，只有剧烈的冲突，让他内腑翻腾，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雾。
主谋停步，眉头微皱。
神秘势力首领低吼一声，猛然跃起，双爪直取咽喉。
叶凌霄仍跪在地上，没躲。
他在等——等那两股力量在体内完成交汇。
第三秒，温润之力终于包裹住凌厉剑意，形成一种全新的真气循环。它不再只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攻中有守，守中带杀。他左手猛拍地面，借力站起，刀随身转，一刀横斩而出。
刀光不起于手，而出于心。
那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快得看不见轨迹。刀锋掠过空气时，竟带起一圈淡淡的波纹，像是水面上被石子打破的静寂。神秘势力首领首当其冲，胸前护甲瞬间崩裂，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主谋瞳孔一缩，抬掌迎击。
掌风与刀气相撞，气浪掀翻周围碎石。他连退三步，脚下踩中断裂符文，地面突然塌陷半寸。他稳住身形，左臂已开始发麻。
叶凌霄站着，刀锋斜指地面。
他的呼吸依旧沉重，但节奏变了，变得平稳而有力。左臂还能动，右臂虽未恢复，可真气已能在体内循环周转，不再依赖单侧肢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一张一合，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那是《九转天医诀》的疗愈之力与《太虚剑经》的剑意交融后的痕迹。
他抬头，目光盯在主谋脸上。
“刚才那一刀，”他说，“是第一式。”
主谋没答话。他盯着叶凌霄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沉到底又浮上来的平静。他知道，对面这个人不一样了。不是变强那么简单，而是掌握了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把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揉成一体。
岩窟内安静下来。
符文仍在闪动，红光映在三人身上，像地狱照来的灯。沈清璃靠在远处岩壁边，手指慢慢松开石缝。她看着叶凌霄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得没人听见。
主谋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他身后，神秘势力首领挣扎着爬起，右腿陷在碎石中，面具彻底破碎，露出整张扭曲的脸。他喘着粗气，指甲再次泛黑，脚底裂痕蔓延，毒雾开始从地缝中渗出。
叶凌霄没等他们结阵。
他主动上前一步，刀尖离地三寸，缓缓抬起。这一次，他双手结印，左手引《九转天医诀》温润真气走阴维脉，右手导《太虚剑经》凌厉剑意行阳跷脉，两股力量在胸前三寸空中交汇，凝成一道旋转的气旋。
刀未出，劲已至。
主谋脸色骤变，猛地推出一掌。紫黑色掌风轰然压来，地面裂开数道沟壑。叶凌霄不动，任由掌风撞上气旋。两者相触，没有爆炸，只有持续不断的震荡波扩散开来，像一圈圈涟漪扫过岩面，所经之处，符文尽数熄灭。
下一瞬，他挥刀。
那一刀不再是单纯的劈砍，而是将旋转气旋裹挟其中，化作一道回旋斩。刀光呈弧形扩散，带着疗愈之气的柔和与剑罡的锐利，直逼神秘势力首领。那人刚拔出右腿，便被气劲扫中，整个人抛飞而起，砸进更深的阴影里，再没动静。
主谋急退，想拉开距离。
可叶凌霄已欺近身前。他左手按地，借力跃起，刀锋自下而上撩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主谋抬臂格挡，绷带缠绕的小臂被削开，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刀气余势未消，划过他脖颈旧伤，伤口当场崩裂，鲜血喷涌。
他踉跄后退，靠在岩壁上，一只手撑着墙面，才没倒下。
叶凌霄落地，稳稳站定。刀尖垂地，青光流转。他的呼吸依然沉重，可步伐已不再虚浮。他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体内真气循环就越顺畅一分。那些原本断裂的经脉，在双诀交融之力的作用下，正以极慢的速度自我修复。
主谋盯着他，声音沙哑：“你……不该能融合这两门功法。”
叶凌霄停下脚步，离他还有五步。
“你说过，我想看，你就让我看清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符文脉动的嗡鸣，“现在，轮到我看你了。”
主谋咬牙，想站起来，可左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动摇。
叶凌霄抬起刀，指向他。
刀锋映着红光，也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满脸血污，衣袍破碎，可眼神清明。他不再只是那个靠拼命换命的武者。他成了新的东西。
他迈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