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咝咝”声戛然而止。
叶凌霄脚尖尚未落下,听见这空寂中骤然消失的异响,立刻收势。他左足轻点地面,重心后移,右手已按在刀柄上。沈清璃几乎同步反应,侧身半转,背脊贴向右侧石壁,剑未出鞘,但指节紧扣剑格,目光锁住通道上方岩壁。
两人没说话,也不需要说。
刚才那声音来自金属滑动,持续而缓慢,像是某种机关被牵引着缓缓开启。可它不该停得这么突然——就像拉弓至满弦,却在松手前一瞬被人死死攥住。
叶凌霄屏息,耳膜微颤。
下一刻,头顶三丈高的岩壁猛地炸开。
碎石如雨坠落,夹杂着断裂的铜线与崩裂的石筋,一道黑影自破口跃下,落地时双爪扣地,发出刺耳刮擦声。那是一头形似巨豹的兽类,通体覆盖暗青色鳞甲,肩高近人,四肢粗壮,尾如钢鞭垂于身后,末端尖锐如锥。它的头颅狭长,口鼻前突,唇边裂开几道旧疤,一双眼睛泛着幽绿冷光,直勾勾盯住二人。
叶凌霄横刀而出,低喝:“退!”
话音未落,那兽已扑至眼前。
利爪撕风,直取面门。他拧腰侧闪,同时抬刀格挡,“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刀身剧震,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这一击带得踉跄后退两步,鞋底在石面划出两道灰痕。
沈清璃早已跃起,借左侧壁龛凸石为支点,翻身避开正面冲击。她落地未稳,便觉脚边气流涌动——那兽一击不中,竟不追击,反身甩尾,钢鞭般的尾巴横扫而来。她急蹲,尾尖擦顶掠过,撞上后方石柱,“轰”然一声,石屑纷飞,整根柱子出现蛛网状裂纹。
叶凌霄站定,呼吸略沉。他低头看刀,刃口崩了一小缺口,是刚才硬接那一爪所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动作毫无征兆,快得不像血肉之躯,倒像机关驱动的杀器。
“不是活物能有的速度。”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璃靠在残墙边,指尖摸到剑鞘上的凹痕,是刚才被气劲扫中的地方。她没答话,只轻轻摇头,示意别分神。
那兽落地后并未再冲,而是伏低身躯,前肢微屈,颈部鳞片微微竖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它双眼始终锁定叶凌霄,脚步缓缓移动,绕着两人画弧,试探距离。
叶凌霄握紧刀柄,左手从背囊取出探路钩。他本想用钩尖试探地面是否藏有联动机关,可此刻已无暇细查。他将钩子倒持,准备双武器迎敌。
兽动了。
这一次是从侧面突袭,目标却是沈清璃。
它四肢发力,瞬间跨越五步距离,张口咬向她肩颈。沈清璃旋身拔剑,剑锋出鞘半寸,斩向兽吻。金属相撞,发出“锵”的一声,剑尖只在鳞甲上划出一道白痕,反被震得手臂一麻。
她被迫后撤,脚跟撞上一块碎石,身形微晃。
叶凌霄抢步上前,挥刀逼退兽首,同时伸手将她拽回身边。两人背靠背站定,刀与剑分别指向左右,形成基本防御阵型。
那兽被逼退一步,却不显怒意,反而停下,静静注视着他们,仿佛在评估战果。
叶凌霄喘了口气,肋部旧伤因剧烈动作隐隐作痛,像有钝锯在里面来回拉动。他没去碰,只把重心放低,保持应战姿态。
“它不怕兵器。”他说。
“也不怕痛。”沈清璃接了一句,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她的虎口已经裂开,渗出血丝,顺着剑柄流下,在石地上滴出几点暗红。
那兽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嘶吼,声波震荡,震得通道顶部浮尘簌簌落下。紧接着,它猛然加速,正面冲来。
叶凌霄刚要迎上,却发现它是虚晃一枪——就在接近刹那,兽身骤然下沉,前爪猛拍地面,整个通道仿佛都在震动。与此同时,它尾巴如鞭甩出,直击叶凌霄胸口。
他仓促举钩格挡,钩身卡住尾尖,却挡不住巨力。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入后方倒塌的石堆,碎石哗啦散落,掩下半边身子。
沈清璃立即跃前,挥剑连斩,逼得兽暂时后退。她趁机冲到叶凌霄身边,伸手将他从乱石中拽起。
“还能站?”她问。
“能。”他抹了把脸上的灰,重新握紧刀。
两人再次并肩,但位置已被迫后移三步。原本他们是在通道中段,现在靠近入口方向,退路更窄。
那兽不急攻,缓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它的眼神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冰冷、无感的审视,仿佛面前不是两个活人,只是两件需要清除的障碍。
叶凌霄盯着它动作,试图找出规律。可这兽进退无序,忽左忽右,时快时慢,完全无法预判。他试过用探路钩勾住上方石棱,想借高跃起压制,可刚腾空,那兽尾如闪电扫来,直接将他连人带钩砸落地面。
沈清璃想从侧翼切入,刚踏出一步,兽头猛然转向她,双目绿光一闪,她顿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脚步不由停滞。
这不是气势,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实质性的力量,像无形之墙挡在身前。
她咬牙,强行迈步,却被震得胸口一闷,喉头泛甜。
“别硬上。”叶凌霄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它比我们强太多。”
“我知道。”她握紧剑,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闷响。
两人回头,只见来路的通道顶部开始塌陷,大块岩石接连坠落,短短几息间,原本通行的路径已被碎石封死大半。前方不远处,守护兽用尾尖挑起一块巨石,轰然砸向出口方向,彻底堵死了另一条退路。
前后皆断。
空气变得更加凝重,光线也因顶部遮蔽而愈发昏暗。仅存的火折子光照在兽鳞上,反射出冷铁般的光泽。
叶凌霄背靠一块未倒的石碑,缓缓收刀护胸。他不再看四周,只盯着那兽的眼睛。
“守中线。”他对沈清璃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别分兵,别贪攻。”
她点头,退至他身侧,两人缩紧阵型,背靠着冰冷石碑,形成最后防线。
那兽站在通道中央,双爪扣地,尾尖轻摆,幽绿双眸在昏光中如同鬼火。它缓缓伏低身体,肌肉绷紧,显然即将发动新一轮攻击。
叶凌霄握刀的手心已湿,但他没有松开。
沈清璃的剑尖微微下垂,不是放弃,而是蓄力。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这一击,可能就是生死之分。
兽动了。
它没有咆哮,也没有虚招,而是直扑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叶凌霄刚要抬刀,却发现它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沈清璃。
他来不及提醒,只能侧身横撞过去,用肩膀将她狠狠推开。
剑脱手飞出,砸在墙上。
沈清璃摔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
那兽一击落空,却不调整,反身再扑,利爪直取叶凌霄咽喉。
他举刀硬挡,“铛”一声,刀身弯曲,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他抬头,看见那兽张开的巨口,獠牙森然,腥臭扑面。
沈清璃挣扎起身,伸手去够掉落的剑。
兽尾高高扬起,如钢锥般对准她的心口,缓缓下压。
叶凌霄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握刀,撑地欲起。
石碑投下的阴影盖住他的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