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武安县城就醒过来了。
街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小贩们推着车赶着去占好位置，酒楼客栈的伙计忙着打扫卫生准备迎接客人，就连平时睡到日上三竿的懒汉都起了个大早，想趁着拍卖会这几天多赚点钱。
曹大镖头站在镖局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一年前，大炎风云快递还是个只在青阳县有点名气的小镖局。一年后，他已经能承办整个凉州最大的拍卖会安保工作。
这变化，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老大，早饭准备好了。”小孙从院子里走出来，“段玉和周楷已经在饭厅等着了。”
“好。”曹大镖头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饭厅里，段玉和周楷正一边吃包子一边看地图。看到曹大镖头进来，两人连忙站起来。
“坐下吃。”曹大镖头摆摆手，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今天拍卖会第一天，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周楷说道，“会场那边，我派了三十个弟兄过去，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城里各个主要路口，段玉安排了二十个弟兄巡逻，跟灵光寺的武僧互相配合。”
“城门口呢？”曹大镖头问道。
“城门口有官兵把守，”段玉说道，“咱们的人只是在旁边看着，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
曹大镖头点点头：“不错。对了，伐开心那三个活宝呢？”
“一大早就出门了，”周楷苦笑道，“说是要去‘实地考察’四海镖局的产业。我拦都拦不住，只能派了两个弟兄跟着，怕他们惹事。”
“随他们去吧。”曹大镖头说道，“让他们折腾折腾也好，总比在镖局里闲着强。”
吃完早饭，曹大镖头准备去拍卖会场看看。刚走出镖局，就看到伐开心三人兴冲冲地跑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镖师。
“老大！我们回来了！”伐开心脸上写满了兴奋，“四海镖局那几家店，我们都摸清楚了！”
“这么快？”曹大镖头挑了挑眉。
“那当然！”没头脑抢着说道，“我们平均寨办事，效率杠杠的！”
不高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翻开念道：“四海镖局在武安有四家产业——富贵坊赌场、万宝当铺、悦来酒楼，还有一家丝绸铺子。赌场和当铺生意最好，每天流水至少上千两。酒楼次之，丝绸铺子最差，几乎没什么客人。”
曹大镖头接过小本本看了看，上面记录得还挺详细，连每家店的掌柜叫什么、有几个伙计、几点开门几点关门都写清楚了。
“不错，”他赞了一句，“不过光摸清楚这些还不够。你们得知道，这些店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跟官府有没有关系。”
“这个我们也打听了！”伐开心说道，“四海镖局在武安的靠山，是县衙的主簿王大人。听说王大人收了四海镖局不少好处，所以对他们的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主簿？”曹大镖头皱起眉头。
这个王主簿他认识，是个贪财又好色的家伙。以前就听说他经常收受贿赂，没想到这次居然跟四海镖局勾搭上了。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伐开心问道，“要不要直接去找王主簿，警告他别掺和四海镖局的事？”
“不用。”曹大镖头摇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不好。等拍卖会结束，咱们再慢慢收拾他们。”
“好吧……”伐开心有点失望。
曹大镖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好饭不怕晚。你们先回去休息，下午跟我去拍卖会场看看。”
“去拍卖会？”伐开心眼睛一亮，“我们能进去吗？”
“当然能，”曹大镖头笑道，“你们平均寨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当然有资格进场。”
伐开心三人欢呼起来。
曹大镖头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下午，拍卖会场。
会场设在城中心的“聚宝楼”，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大楼，平时用来举办各种庆典活动。为了这次拍卖会，官府特意拨款重新装修了一番，看起来气派了不少。
曹大镖头带着伐开心三人走进会场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一楼是普通席位，坐满了各地来的商人、江湖客。二楼是贵宾席，用屏风隔成一个个小间，里面坐着青州商团、凉州本地富商这样的大买家。三楼则是拍卖台和工作人员的休息区。
“哇……”伐开心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老大，“这也太豪华了吧？”
“出息。”曹大镖头敲了他一下，“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平均寨丢人。”
伐开心连忙闭上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到处看。
曹大镖头带着他们走到二楼的一个小间，这里位置不错，既能看清拍卖台，又不会被其他人打扰。
刚坐下，就有伙计端来茶水和点心。伐开心三人也不客气，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曹大镖头无奈道，“又没人跟你们抢。”
正说着，旁边小间的屏风被拉开，一个人走了出来——是宋倾河。
“曹大镖头，好巧啊。”宋倾河笑着走过来，“这三位是？”
“哦，这是我平均寨的朋友，”曹大镖头介绍道，“伐开心、没头脑、不高兴。三位，这位是青州商团的宋管事。”
伐开心三人连忙站起来，笨手笨脚地行礼。宋倾河也不介意，笑着还礼：“原来是平均寨的好汉，幸会幸会。”
寒暄了几句，宋倾河压低声音说道：“曹大镖头，有件事得提醒你。刚才我看到四海镖局的黄老板也来了，就坐在那边。”
他指了指一楼角落的一个位置。果然，黄老板正坐在那里，身边还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他来干什么？”曹大镖头皱眉，“四海镖局又没什么要买的东西。”
“不清楚，”宋倾河摇头，“不过我听说，四海镖局最近在跟一个神秘买家接触，想买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曹大镖头心里一动。
神秘买家？很重要的东西？
难道是……
正想着，拍卖会开始了。
拍卖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个小锤子。他走到拍卖台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贵宾，欢迎来到武安拍卖会。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一把前朝名匠打造的宝剑——‘秋水’。起拍价，五百两。”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七百两！”
价格一路飙升，最后以一千二百两成交。
接下来又拍了几件东西，有古董字画，有珠宝玉器，但都没什么特别的。曹大镖头看得有点无聊，伐开心三人倒是兴致勃勃，每次有人举牌都跟着起哄。
“下一件拍品，”拍卖师提高了声音，“是一块产自南疆的白玉。这块玉据说有解毒的功效，尤其是对蛇毒有奇效。起拍价，三千两。”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曹大镖头坐直了身子。终于来了。
“三千五百两。”一楼有人举牌。
是那个青州富商。
“四千两。”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韩青。他坐在一楼另一个角落，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千两。”青州富商继续加价。
“六千两。”韩青跟得很紧。
“七千两！”
“八千两！”
价格转眼间就涨到了一万两。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台下鸦雀无声。
一万两，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就连那个青州富商也犹豫了，几次想举牌，最终还是放下了。
韩青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看来这块玉，是他的了。
“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一万两……”
“一万一千两。”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
喊价的不是别人，正是曹大镖头。
韩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曹大镖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曹大镖头耸耸肩，“就是觉得这块玉不错，想买回去当摆设。”
“你！”韩青气得差点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一万两千两！”
“一万三千两。”曹大镖头面不改色。
“一万四千两！”
“一万五千两。”
价格一路飙升，转眼间就涨到了两万两。
台下的人都看傻了。一块玉而已，至于吗？
韩青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响。他盯着曹大镖头看了半天，最终冷哼一声，不再举牌。
拍卖师敲下锤子：“两万两！成交！”
全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曹大镖头却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对伐开心说道：“走，去拿东西。”
四人来到后台，工作人员已经把白玉包好，装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曹大镖头付了钱，拿起木盒，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
“曹大镖头，好大的手笔啊。”
回头一看，是韩青。
“韩先生，”曹大镖头拱了拱手，“不好意思，抢了你想要的东西。”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韩青冷笑道，“价高者得，天经地义。我只是好奇，曹大镖头花两万两买这块玉，到底想干什么？”
“收藏。”曹大镖头面不改色，“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收藏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是吗？”韩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那就祝曹大镖头收藏愉快。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碰了，可能会烫手。”
“多谢提醒，”曹大镖头点点头，“不过我这个人皮糙肉厚，不怕烫。”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最后还是韩青先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伐开心才小声问道：“老大，这人谁啊？看起来阴森森的。”
“韩青，”曹大镖头说道，“用毒高手，江湖上没人敢惹。你们以后见了他，离远点。”
“知道了。”三人齐声应道。
离开拍卖会场，曹大镖头没有直接回镖局，而是带着伐开心三人去了城西。
“老大，咱们去哪儿？”没头脑问道。
“吃饭。”曹大镖头说道，“听说城西有家‘黄氏红烧肉’特别有名，咱们去尝尝。”
“红烧肉？”伐开心眼睛一亮，“这个好！我最爱吃肉了！”
四人来到城西，找到那家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里面坐满了人。曹大镖头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四份红烧肉，又点了几个小菜。
等菜的时候，伐开心突然问道：“老大，你花两万两买那块玉，真的是为了收藏吗？”
曹大镖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觉得不是，”伐开心摇摇头，“你又不傻，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买块没用的石头。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还不算太笨。”曹大镖头笑了笑，“那块玉确实有用，但不是我买来用的。我是帮别人买的。”
“帮谁？”
“一个朋友。”曹大镖头没有多说。
伐开心也很识趣，没再问下去。
这时，红烧肉上来了。四碗红烧肉，每碗都堆得冒尖，肉块肥瘦相间，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伐开心三人眼睛都直了，拿起筷子就要吃。
“等等。”曹大镖头拦住他们，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在每碗肉里都试了试。
银针没有变黑。
“可以吃了。”曹大镖头说道。
伐开心三人这才放心大胆地吃起来。一口肉下去，三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太好吃了！”
曹大镖头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肉质软烂，入口即化，酱汁咸甜适中，配上米饭，简直绝了。
正吃着，旁边桌子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绸缎衣服，手里拿着把扇子，看起来像个土财主。
他一坐下就大声喊道：“老板！四份红烧肉！要最好的！”
“好嘞！马上来！”老板连忙应道。
等菜的工夫，胖子跟同桌的人聊起天来：“听说今天拍卖会，有人花两万两买了块破玉？真是钱多烧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道，“两万两啊，够咱们吃一辈子红烧肉了！”
“要我说，这种人就是傻子，”胖子嗤笑道，“有那钱干点什么不好，非要买块破石头。等着吧，早晚得后悔！”
伐开心三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没头脑想站起来理论，被曹大镖头按住了。
“吃饭。”曹大镖头说道，“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没头脑这才气鼓鼓地坐下，继续吃饭。
但胖子那边越说越起劲：“要我说，这次拍卖会就是个笑话。来的都是些有钱没处花的傻子，花大价钱买些没用的东西。咱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真是不公平！”
同桌的人纷纷附和。
曹大镖头听着，突然笑了。
他放下筷子，走到胖子那桌，在胖子对面坐下。
胖子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傻子。”曹大镖头笑眯眯地说道。
胖子脸色一变：“你……你是曹大镖头？”
“是我。”曹大镖头点点头，“听说你觉得我花两万两买玉是傻子行为？”
胖子额头冒汗：“不……不敢，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曹大镖头冷笑，“你刚才还说，这次拍卖会是个笑话，来的都是傻子。那我想问问，你觉得这次拍卖会，应该谁来办才不傻？”
“这……”胖子语塞。
“说不出来了？”曹大镖头站起身，“那就管好你的嘴。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那桌，继续吃饭。
胖子那边再也没人敢说话，匆匆吃完，灰溜溜地走了。
伐开心三人看着曹大镖头，眼睛里满是崇拜。
“老大，”伐开心说道，“你刚才太帅了！”
“帅什么帅，”曹大镖头摆摆手，“吃饭。”
四人吃完饭，结了账，走出饭店。
刚走到门口，突然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黄老板带着几个手下，正在欺负一个卖菜的老汉。
“老东西，你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呢！”黄老板一脚踢翻菜筐，“赶紧拿钱，不然今天让你好看！”
老汉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黄老板，再宽限几天吧，我儿子病了，钱都拿去买药了……”
“我管你儿子病不病！”黄老板啐了一口，“今天不交钱，就别想在这条街上做生意！”
围观的人都看着，但没一个敢管。
曹大镖头皱了皱眉，正准备上前，伐开心已经冲了出去：
“住手！”
黄老板转过头，看到伐开心，愣了一下：“又是你？上次还没被打够？”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伐开心挡在老汉面前，“黄老板，你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你管我算什么本事？”黄老板冷笑道，“老子爱欺负谁就欺负谁，你管得着吗？”
“我管定了！”伐开心挺起胸膛，“今天我们平均寨就要替天行道！”
“平均寨？”黄老板哈哈大笑，“听都没听说过！兄弟们，给我打！”
几个手下狞笑着围了上来。
伐开心虽然有点紧张，但没后退。没头脑和不高兴也站到他身边，三人摆开架势，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曹大镖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黄老板，”他慢悠悠地说道，“好久不见啊。”
黄老板看到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曹……曹大镖头……”
“看来你还记得我，”曹大镖头走到他面前，“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个人最看不惯欺负老人家的事。你刚才说要打谁？”
“误会，都是误会……”黄老板连连后退，“我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曹大镖头问道。
“知道了，知道了。”黄老板点头如捣蒜，“我这就走，这就走。”
“等等。”曹大镖头叫住他，“你刚才踢翻了人家的菜筐，菜都洒了，这损失怎么算？”
“我赔，我赔！”黄老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老汉，“这够了吧？”
老汉接过银子，愣住了。
“不够。”曹大镖头说道，“还有精神损失费呢。老人家被你吓成这样，得好好补补。再拿十两银子出来。”
黄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最终还是咬牙又掏出十两银子。
“滚吧。”曹大镖头挥挥手。
黄老板如蒙大赦，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老汉拿着银子，哭着要给曹大镖头磕头。曹大镖头连忙扶住他：“老人家，别这样。这钱你收好，给你儿子看病。”
“谢谢，谢谢恩人！”老汉泣不成声。
等老汉走了，伐开心三人围到曹大镖头身边，兴奋地说道：“老大，你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黄老板吓跑了！”
“那是因为他怕我，”曹大镖头说道，“如果我不在，你们三个今天就得挨揍。所以记住，打铁还得自身硬。你们要想在武安立足，就得有让人怕的本事。”
“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
曹大镖头点点头，看着黄老板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看来，四海镖局的事，得早点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