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阔一夜没睡好。
不是紧张，不是后悔，是兴奋。
拜总镖头为师了！虽然是记名弟子，但那可是总镖头！大炎风云快递的创始人！凉州武林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练成绝世武功，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
等等。
大侠？
顾天阔猛地坐起来。
他现在算什么？一个作弊被抓包、罚了两万两、被总镖头勉强收下的记名弟子。这跟“大侠”两个字有半文钱关系吗？
“不行。”他自言自语，“得让师父明白我的志向。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我是真的想当大侠！”
可怎么表达呢？
顾天阔在房间里踱步。他是个商人出身，习惯用利益和逻辑说话。但昨天那套“花钱买梦想”的理论已经被师父驳得体无完肤了。得换个方式……
突然，他眼睛一亮。
表演！
对，用表演！让师父亲眼看看，我心中的江湖是什么样子！
说干就干。顾天阔立刻开始准备。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旧披风，一把木剑，又从厨房顺了根胡萝卜（当匕首用），还去马厩偷了条看门狗——那条叫小黄的土狗，温顺，配合。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经微亮。
顾天阔深吸一口气，牵着狗，抱着道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总镖头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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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今天起得挺早。
主要是被山茶的电话——哦不，飞鸽传书吵醒的。信上说，文斗场地的布置遇到了麻烦，沫沫和刘飞羽的粉丝团为了抢前排座位，昨晚差点打起来。
“铁丝网加了吗？”宅男一边啃包子一边问。
“加了，三层。”山茶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来，“但她们现在开始攀比谁带的横幅更大，谁的应援口号更响亮。我担心今天下午文斗开始后，她们会隔着铁丝网对骂。”
“骂就骂呗，别动手就行。”宅男不以为然，“让保安——我是说维持秩序的镖师——准备好辣椒水和……算了，辣椒水太狠，准备水枪吧。谁闹事滋水枪伺候。”
“水枪？”
“对，就是肖铁柱研发的那种，能喷十丈远的。”宅男说，“告诉兄弟们，今天咱们的口号是：文明观赛，从我做起。谁不文明，滋他一脸。”
山茶沉默了几秒：“……好。”
刚结束通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师父！师父您起了吗？”顾天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宅男皱眉：“进来。”
门开了。
顾天阔走了进来——准确地说，是“飘”了进来。他披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披风，手里握着一把木剑，腰上别着根胡萝卜，脚边还跟着一条土狗。
这造型……
宅男嘴角抽搐：“你这是……刚参加完化装舞会？”
“师父！”顾天阔单膝跪地——这个动作他昨晚对着镜子练了三十遍，“弟子今日前来，是想向您展示弟子的‘江湖梦’！”
“江湖梦？”宅男挑眉，“用披风和胡萝卜展示？”
“请师父稍等！”顾天阔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弟子这就开始！”
说完，他后退三步，摆出一个起手式。
宅男往后一靠，准备看戏。
“第一幕！”顾天阔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浑厚，仿佛换了个人，“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哈哈哈，小娘子，今日你逃不掉了！”
他左手捏了个兰花指，右手握剑，眼睛斜睨着前方空气，表情狰狞。
宅男：“……你在演反派？”
“正是！”顾天阔保持姿势，“弟子一人分饰多角，请师父细细观看！”
说完，他原地转了一圈，再转过来时，表情已经变得楚楚可怜，声音也尖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这是……被调戏的少女？
宅男扶额。
顾天阔又转了一圈，这次他挺直腰板，右手虚按腰间（虽然那里只别着根胡萝卜），声音变得正气凛然：“呔！何方宵小，光天化日——哦不，月黑风高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吾乃九州剑王顾天阔，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等等。”宅男忍不住打断，“九州剑王？”
“这是弟子的江湖称号。”顾天阔一脸认真，“弟子想了很久，觉得这个名号既有气势，又不失风雅。”
“行吧……你继续。”
顾天阔深吸一口气，再次切换到反派模式：“九州剑王？没听说过！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然后他迅速切换到“九州剑王”模式，拔剑（木剑）指向空气：“废话少说，看剑！”
接下来是长达一盏茶时间的“精分表演”。
顾天阔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时而扮演反派攻击，时而扮演剑王格挡，时而扮演少女尖叫躲避。他甚至还抽空踢了踢脚边的土狗：“小黄！快去叫人！”
土狗小黄歪着头看他，摇了摇尾巴，趴下了。
“咳咳。”顾天阔脸一红，强行圆场，“小黄是条忠犬，它……它这是在用眼神传达消息！你看它温柔的眼神，衬托出主人的善良！”
宅男：“……”
表演进入高潮。顾天阔扮演的“九州剑王”使出了一招“天外飞仙”——其实就是他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地时脚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稳住了！甚至还摆了个收剑的姿势！
“恶贼已伏诛！”顾天阔（剑王模式）对着空气抱拳，“姑娘受惊了。”
然后他切换到少女模式，声音娇羞：“多谢少侠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打住。”宅男终于忍不住了，“后面那句不用说，我知道是什么。”
顾天阔愣了愣：“师父知道？莫非师父也看过《江湖儿女情》那本小说？弟子正是从里面得到的灵感！”
“我没看过。”宅男面无表情，“但套路都差不多。英雄救美，美女以身相许，标准剧情。”
“师父英明！”顾天阔兴奋地说，“但弟子的版本不一样！在弟子的剧本里，九州剑王婉拒了姑娘的好意，他说：‘行侠仗义乃吾辈应尽的义务，岂能图报？’然后飘然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说着，真的转过身，背对宅男，披风无风自动——其实是他在偷偷用内力震披风。
宅男看着这个活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二。
太中二了。
这已经不是中二病，这是中二癌晚期，扩散到全身了。
但……
宅男看着顾天阔转回身时，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那里面有幼稚，有可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唯独没有虚伪。
他是真的相信这些。
相信英雄救美，相信行侠仗义，相信“九州剑王”这样的名号很帅。
“师父，”顾天阔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弟子的江湖梦，怎么样？”
宅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刚才说，行侠仗义乃吾辈应尽的义务？”
“是！”顾天阔挺起胸膛，“这是弟子的人生信条！”
“那如果行侠仗义要花钱呢？”宅男问，“比如你看到一个穷人，你要帮他，但帮他要花钱。你花不花？”
“花！”顾天阔毫不犹豫。
“如果要冒生命危险呢？”
“冒！”
“如果帮了之后，对方不但不感谢你，反而骂你多管闲事呢？”
顾天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那也得帮！因为行侠仗义不是为了别人的感谢，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宅男笑了。
这小子，虽然中二，虽然幼稚，但内核倒是不坏。
“坐。”宅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天阔乖乖坐下，披风还披着，木剑还握着，胡萝卜还别在腰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从漫展跑错片场的ser。
“你的表演我看了。”宅男说，“很精彩，尤其是那招天外飞仙——虽然差点摔跤，但精神可嘉。”
顾天阔脸红了：“弟子练得还不够熟……”
“我不是在嘲讽你。”宅男认真地看着他，“我是说，你有这份心，很难得。江湖上很多人练武是为了争名夺利，是为了欺负别人。但你练武，是为了当大侠，是为了帮助别人。”
顾天阔的眼睛又亮了。
“但是。”宅男话锋一转，“光有梦想不够，还得有实力，有方法。你昨天作弊，就是方法错了。你以为花钱能买来胜利，但真正的江湖，不是靠钱就能走的。”
“弟子知错了。”顾天阔低下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宅男说，“这样吧，既然你这么想当大侠，我送你一份礼物。”
顾天阔猛地抬头：“什么礼物？”
“正式收你为记名弟子。”宅男说，“昨天那是口头上的，今天咱们走个流程。山茶，准备拜师文书。”
一直站在角落当背景板的山茶应了一声，开始铺纸研墨。
顾天阔激动得浑身发抖：“师父！您……您真的……”
“别高兴太早。”宅男打断他，“记名弟子，意味着你要接受更严格的训练，干更累的活儿，还要还那两万两的债。而且，如果你表现不好，我随时可以把你踢出去。”
“弟子一定努力！”顾天阔拍着胸脯，“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还有。”宅男看着他，“你那套‘九州剑王’的剧本，以后私下演演就行了，别在公共场合演。我怕你被人当成神经病打死。”
顾天阔挠挠头：“可是弟子觉得……这个名号很帅啊。”
“帅个屁。”宅男不客气地说，“真正的侠客，不需要这种虚名。你看历史上的大侠，哪个会自称‘九州剑王’？都是别人给的称号。你要真想被人尊重，就用行动证明自己，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叫你一声‘大侠’。”
顾天阔若有所思。
山茶已经把文书准备好了。宅男提笔，在记名弟子那一栏写下顾天阔的名字，然后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按手印吧。”
顾天阔郑重其事地按下手印，手都在抖。
“好了。”宅男收起一份文书，另一份递给顾天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正式的记名弟子了。该教的我会教，该管的我也会管。记住，我门下第一条规矩：不许恃强凌弱，不许欺压百姓。第二条：遇到不平事，能帮则帮，但量力而行。第三条：诚实守信，说到做到。”
“弟子谨记！”顾天阔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宅男摆摆手，“另外，你昨天说捐两万两给学园的事，我已经跟学园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很感谢你，说这笔钱能解决很多贫困学子的伙食费和教材费。”
顾天阔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弟子……弟子其实还有个想法。”
“说。”
“弟子想，以后每个月从薪水里拿出三成，捐给学园。”顾天阔说，“不多，但细水长流。等弟子以后有钱了，再捐更多！”
宅男看了他几秒，笑了。
“行啊。”他说，“不过前提是你得先还清那两万两的债。这样吧，我给你做个规划。两万两分五年还清，每年四千两。这期间，你每个月捐薪水的半成。等还清债务后，你再提高捐款比例。”
“多谢师父！”顾天阔感激涕零。
“别急着谢。”宅男站起来，“现在，去把你这身行头换了，然后去矿场报到。今天你的任务是搬运五百斤矿石，搬不完不许吃饭。”
顾天阔脸一白，但还是咬牙应下：“是！”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师父……弟子能不能最后问一个问题？”
“问。”
“您……您觉得弟子能成为真正的大侠吗？”
宅男看着他，看着这个披着破披风、握着木剑、腰别胡萝卜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然后，宅男点了点头。
“能。”他说，“只要你记住今天说的话，记住‘行侠仗义乃吾辈应尽的义务’这句话，并且真的去做。十年后，江湖上或许真的会多一个叫顾天阔的大侠。”
顾天阔的眼睛湿润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出办公室。虽然披风很破，木剑很假，但他的背影，竟真有几分“大侠”的架势。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山茶整理着文书，淡淡地说：“总镖头，您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麻烦吗？”宅男笑了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江湖上老油条太多，偶尔来个天真点的，挺好。”
“他那天真劲儿，容易被人骗。”
“所以才要教啊。”宅男说，“教他怎么分辨是非，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在保持初心的同时，也能在江湖上立足。”
山茶看了他一眼：“您最近越来越像真正的师父了。”
“是吗？”宅男摸了摸下巴，“可能吧。看着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肩上有责任。不能让他们走歪路，不能让他们白白浪费了青春和热血。”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演武场。
今天下午是文斗，沫沫和刘飞羽的粉丝团已经陆续进场了。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她们的喊叫声，一边是“沫沫勇敢飞，妈妈永相随”，另一边是“飞羽放心飞，羽毛永相随”。
“对了。”宅男突然想起什么，“顾天阔那条狗，小黄，是他从哪弄来的？”
“马厩的看门狗。”山茶说，“已经送回去了。”
“那就好。”宅男说，“我还以为他为了演个戏，专门去买了条狗。那可就太离谱了。”
“他还没那么傻。”山茶顿了顿，“不过也差不多。”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阳光正好。
顾天阔已经换回了镖师制服，正跟着工头往后山矿场走。他走得很慢，因为身上披风还没脱，木剑还握着，胡萝卜还别着——工头看他的眼神像看神经病。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是总镖头的记名弟子了。
他有梦想，有师父，有未来。
虽然前路艰难，虽然要干苦力活，虽然欠了两万两的债……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江湖梦。
值得。
顾天阔握紧了木剑，心里默念：
行侠仗义乃吾辈应尽的义务。
九州剑王——不，是镖师顾天阔，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大侠！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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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宅男收到矿场工头的报告。
“顾天阔今天搬运了六百斤矿石，超额完成任务。就是……他一边搬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这是修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工人们都以为他中邪了。”
宅男笑了。
“让他念吧。”他说，“有梦想的人，干活都有劲儿。”
工头挠挠头，走了。
宅男翻开今天的账本，看到学园捐款那一栏，新添了一笔记录：【顾天阔认捐两万两，分期五年】。
他合上账本，走到窗前。
远处，矿场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是顾天阔和其他工人在劳作。
近处，演武场的方向传来粉丝团的呐喊声，那是沫沫和刘飞羽的文斗开始了。
江湖，就是这样。
有人为梦想挖矿，有人为偶像疯狂。
有人脚踏实地，有人仰望星空。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活着的样子。
都是……热热闹闹的人间。
宅男伸了个懒腰。
“明天得去文斗现场看看。”他自言自语，“希望那些小姑娘别真的打起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是更大的喧哗声。
宅男脸色一变：“妈的，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江湖啊，永远不让人省心。
但正因为如此，才有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