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章：我的妹妹不可能那么可爱
第二天一早，曹大镖头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估计也就卯时初刻（早上五点多）。但院子里已经传来“哗啦——啪嗒”的声响，中间还夹杂着小声的惊呼。
“又怎么了……”曹大镖头揉着眼睛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一看，好家伙。
若曦正端着个木盆站在井边，看样子是想打水。但问题是——她打水的方式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只见她笨手笨脚地把桶扔进井里，绳子在手里滑了几下，差点整个人被带下去。好不容易稳住，开始往上拉，结果力气不够，拉一半手一松，桶又“扑通”掉回去了。水花溅起来，把她上半身淋湿了一大片。
曹大镖头看得直捂脸。
这姑娘是跟水井有仇吗？
“若曦！你干嘛呢！”
肉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丫头起得也早，穿着一身练功服，看样子是准备晨练。
“我、我想打点水洗衣服……”若曦小声说，头发还滴着水。
“洗什么衣服啊！昨天那些衣服杂役早就收走重洗了！”肉肉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绳子，“再说了，打水这种事你叫我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掉井里去了！”
曹大镖头在窗后听得直摇头。
他关好窗户，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走出房门。院子里，肉肉已经帮若曦打好了水，两人正蹲在井边说着什么。
“早啊师父！”肉肉看见他，挥了挥手。
若曦也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行礼：“曹……总镖头早。”
“早。”曹大镖头点点头，看了看若曦湿漉漉的衣服，“去换身干的吧，别着凉了。”
“我没事的……”若曦小声说。
“让你去就去。”曹大镖头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肉肉，带她去你那儿找件干衣服换上。你们身材差不多，应该能穿。”
“好嘞！”肉肉拉起若曦就走，“走，若曦，我那儿有好几身新做的衣服呢，你随便挑！”
两人走了。
曹大镖头走到井边，看着地上那滩水渍，若有所思。
这时，隼离也来了。他每天早起采药，雷打不动。
“总镖头早。”隼离打了个招呼，看了看地上的水，“若曦姑娘又摔了？”
“没摔，打水把自己淋湿了。”曹大镖头说。
隼离忍不住笑了：“这姑娘……确实不太擅长这些。”
“你怎么看？”曹大镖头忽然问。
隼离愣了一下：“总镖头指的是……”
“若曦。”曹大镖头转过身，看着隼离，“你觉得她说的故事，有几分真？”
隼离沉吟片刻，缓缓道：“从脉象看，她确实身子虚，气血不足，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力大导致的。但至于身世真假……这个我不好判断。医者只能看病，看不透人心。”
“你倒是谨慎。”曹大镖头笑了笑。
“江湖险恶，谨慎点好。”隼离说，“不过我觉得，如果她是装的，那装得也太像了。昨天给她把脉的时候，她手上的茧子我注意到了——确实是写字磨出来的，而且不止一处，说明经常写字。”
“读书人？”曹大镖头挑眉。
“应该是。”隼离点头，“而且从茧子的位置看，她用的握笔方式很标准，是正经书院教出来的那种。如果她是江湖骗子，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也装得这么像。”
曹大镖头若有所思。
吃过早饭，肉肉拉着若曦在镖局里转悠。
“这是练武场！”肉肉指着面前一大片空地，“每天早上兄弟们都在这里晨练。你看那边，那些木桩、沙袋，都是练功用的。”
若曦好奇地看着场地上正在对练的几个镖师。其中两个人拳来脚往，打得虎虎生风，她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好厉害……”她小声说。
“这算什么！”肉肉得意地说，“我师父才厉害呢！他……”
“咳咳。”曹大镖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肉肉赶紧闭嘴，转头笑嘻嘻地说：“师父你忙完啦？”
“嗯。”曹大镖头走过来，看了若曦一眼，“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的。”若曦点点头，“镖局很大，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曹大镖头顿了顿，“若曦，昨天你说的那些事，我还有些细节想问问。”
肉肉立刻警惕起来：“师父！你又想审问若曦？”
“什么叫审问？”曹大镖头瞪了她一眼，“我就是问问细节，不行吗？”
“行行行……”肉肉嘟囔着，“那你问吧，我陪若曦一起。”
三人走到练武场边的石凳坐下。
曹大镖头看着若曦：“你说你从外公家逃出来后，信和钱袋都被抢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若曦咬了咬嘴唇，开始讲述：
“那天晚上我翻墙跑出来，身上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我娘留给我的信，还有二十两银子和一些首饰。我想着走官道安全，就顺着官道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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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叫‘十里坡’的地方。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边树下休息。结果……结果就遇到三个男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看我是个女的，又一个人，就围了上来。我想跑，但他们跑得比我快，把我堵住了。领头那个说，把身上的钱交出来，就放我走。”
肉肉听得拳头都攥紧了：“然后呢？”
“我把包袱给他们了。”若曦低下头，“我以为他们拿了钱就会走，可他们……他们还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曹大镖头皱眉：“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周楷大哥就出现了。”若曦抹了抹眼睛，“他刚好押镖路过，看见有人欺负我，就出手把那些人打跑了。他问我要去哪，我说我要来凉州，他就说可以带我一段。”
“周楷认识你爹？”曹大镖头问。
“不认识。”若曦摇头，“他问我家里情况，我只说我爹是做生意的，后来家道中落，我来凉州投奔亲戚。他看我一个姑娘家可怜，就答应了。”
曹大镖头点点头。
周楷这个人他了解，古道热肠，路上遇到落难的人能帮就帮。这事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那你到凉州后，怎么找到青阳的？”他又问。
“周楷大哥的镖就是送到青阳的。”若曦说，“到了青阳，他让我在客栈等他，他去送货。我在客栈等了两天，他回来跟我说，青阳最大的镖局是大炎风云快递，让我来问问，说不定能打听到。”
故事到这里，逻辑上倒是说得通。
曹大镖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若曦，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九。”若曦小声说。
“我二十八。”曹大镖头说，“如果我爹是你大伯，那你爹应该比我爹小……七八岁左右。你爹多大有的你？”
若曦想了想：“我爹……三十六岁有的我。”
“也就是说，你爹大概四十五岁左右。”曹大镖头算了算，“如果我爹还活着，今年应该五十三了。”
他顿了顿，看着若曦：“你觉得咱俩长得像吗？”
若曦愣住了。
肉肉也愣住了。
“师、师父，你问这个干嘛？”肉肉结结巴巴地说。
“就问问。”曹大镖头表情平静，“亲戚之间，总该有点相似之处吧？你看肉肉，她和她爹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鼻子、嘴巴，哪哪都像。”
若曦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像我娘多一些。我爹说过，我娘年轻时候是京城有名的美人。”
“是吗？”曹大镖头不置可否。
其实他刚才仔细打量过若曦。这姑娘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而他自己……怎么说呢，不算丑，但也跟“美男子”不沾边，就是普普通通一张脸，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如果两人真是堂兄妹，这长相差距也太大了点。
不过这也说不准，万一一个像爹一个像娘呢？
“师父，你别吓着若曦。”肉肉护犊子似的把若曦拉到身后，“长得像不像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若曦多可怜啊！一个人大老远跑来，吃了那么多苦，你就不能对她好点？”
曹大镖头看了肉肉一眼：“我对她还不够好？客房住着，一百两银子拿着，你还想我怎么好？”
“你可以……”肉肉想了想，“你可以带她去逛街啊！买点新衣服，吃点好吃的！若曦这身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
“行啊。”曹大镖头爽快地说，“今天下午我没事，可以带她出去转转。你要不要一起？”
“我要！”肉肉立刻举手，“我要去吃刘记的糖葫芦！”
“就知道吃。”曹大镖头摇摇头，看向若曦，“你呢，想去吗？”
若曦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听曹大哥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曹大镖头站起身，“下午未时（下午一点）出发。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镖师匆匆跑过来：“总镖头！林姑娘请您去账房一趟，说是武林大会的回帖拟好了，让您过目。”
“知道了。”曹大镖头点点头，对肉肉说，“你带若曦再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对了，别让她靠近厨房——我怕她把厨房炸了。”
“师父！”肉肉跺脚。
曹大镖头笑着走了。
去账房的路上，他脑子里还在想若曦的事。
这姑娘的出现太突然了，而且时机微妙。武林大会在即，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大炎风云快递，这时候突然冒出个“堂妹”，不能不让人怀疑。
但他内心深处，又希望若曦是真的。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个“外来者”。虽然有师父，有镖局的兄弟，有林雪瑶，但没有血缘亲人这件事，始终是个遗憾。
如果若曦真是他堂妹……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啊。”曹大镖头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我这掉下来的是个‘张妹妹’，而且还是个‘疑点重重的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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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里，林雪瑶正在看账本。见他进来，抬起头：“来了？回帖我写好了，你看看。”
曹大镖头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内容无非是“感谢邀请，准时赴约”之类的客套话，措辞得体，语气不卑不亢。
“写得挺好。”他把帖子递回去，“就按这个发吧。”
林雪瑶点点头，把帖子交给旁边的账房先生，让他去安排寄送。
等账房先生走了，她才低声问：“若曦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曹大镖头拉了把椅子坐下，“早上我问了她一些细节，逻辑上说得通。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你怀疑她是七月十四的人？”林雪瑶皱眉。
“不排除这个可能。”曹大镖头说，“但也可能是其他势力派来的。大炎风云快递现在树大招风，想在我们身边安插眼线的人多了去了。”
林雪瑶沉默片刻：“那你想怎么做？”
“先稳住她。”曹大镖头说，“给她安排个轻松的活儿，让她在镖局待着。我会派人去京城调查，同时也会让人暗中盯着她。如果她真是我堂妹，那最好。如果不是……”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冷了下来。
林雪瑶握住他的手：“小心点。”
“放心。”曹大镖头拍拍她的手背，“你夫君我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油嘴滑舌。”林雪瑶脸一红，抽回手。
曹大镖头笑了。
从账房出来，他去了趟马厩。刘飞羽那小子出去办事快一个月了，还没回来。要是他在，还能商量商量——那小子脑子活，看人准。
可惜不在。
“总镖头！”马厩的老张看见他，赶紧迎上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马。”曹大镖头随口说，“最近马都还好吧？”
“好着呢！”老张笑呵呵地说，“尤其是您那匹‘黑风’，精神头可足了，一天不跑就闹腾。”
曹大镖头走到黑风的马厩前。这匹马是他三年前买的，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是匹好马。见他过来，黑风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乖。”曹大镖头摸了摸它的鬃毛，“过段时间带你去七盘镇转转，听说那里的山路可陡了，到时候看你表现。”
黑风像是听懂了似的，又打了个响鼻。
曹大镖头在马厩待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若曦的事，武林大会的事，镖局的日常事务……一大堆事挤在一起，让人头疼。
“总镖头！”又一个镖师跑过来，“门外有人找，说是书山派的，送武林大会的详细安排来了。”
“知道了，让他去偏厅等着。”曹大镖头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又得忙一天了。
他转身朝偏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镖局后院的方向。
若曦现在在干嘛呢？
算了，不想了。该来的总会来，该查的总会查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武林大会。这场大会，注定不会太平。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朝偏厅走去。
阳光洒在镖局的青石板上，暖洋洋的。院子里，肉肉正教若曦认镖局里的各种兵器，两个姑娘的笑声远远传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曹大镖头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