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姑娘逃出来了?正在山上杀人?!”
这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会场里炸开了锅。
杨副掌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把抓住那个报信弟子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真……真的!”那弟子带着哭腔,“姬姑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冲破了禁制,四位供奉前辈联手都拦不住她!现在已经杀了十几个师兄弟了!”
全场哗然。
书山派百年基业,什么时候被人杀上山门过?更何况还是在武林大会期间,当着整个凉州武林的面!
宁秋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扫视全场。但就是这一眼,让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雷泽涛,”宁秋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率弟子维护会场秩序,有异动者,杀无赦。”
“是!”雷泽涛抱拳领命。
宁秋又看向李云敌和曹大镖头:“李阁主,曹镖头,可愿随我上山,斩妖除魔?”
李云敌毫不犹豫:“愿往。”
曹大镖头也站起来:“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话说得轻巧,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他要去。
宁秋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山门方向走。李云敌和曹大镖头紧随其后。
三人刚离开会场,杨副掌门就回过神来,赶紧指挥书山派弟子维持秩序。可台下已经乱了套,各门派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姬姑娘这么厉害?四位供奉都拦不住?”
“她不是被下了禁制吗?怎么还能动手?”
“完了完了,书山派要遭殃了……”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擂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沧浪门和无情谷的武斗……还没结束。
刚才姬姑娘逃狱的消息太震撼,大家都忘了台上还有两个人。而现在,赵小虎正一只手掐着李堂主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李堂主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着。
“住手!”公孙谷主怒喝,“武斗已经结束了!”
赵小虎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结束?我说结束了吗?”
“你……”公孙谷主气得发抖,“杨副掌门!你快管管!”
杨副掌门这会儿哪有心思管这个?他满脑子都是姬姑娘逃狱的事,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自己的恩怨自己解决!别在这儿添乱!”
公孙谷主傻眼了。
他没想到杨副掌门会这么说。但转念一想也是——书山派自己都火烧眉毛了,哪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小子,”公孙谷主盯着赵小虎,“放开他。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赵小虎没松手,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公孙谷主,你还记得十二年前,你打残的那个人吗?”
公孙谷主一愣:“当然记得。沧浪门张长老,当年他想抢我无情谷的秘籍,被我废了武功。怎么,你想替他报仇?”
“他是我爹,”赵小虎说。
全场寂静。
公孙谷主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居然是张长老的儿子。
“你爹当年作恶多端,我是替天行道,”公孙谷主强作镇定,“你若是想替他报仇,尽管冲我来。但李堂主是无辜的,放了他。”
“无辜?”赵小虎笑了,笑得很冷,“十二年前那场比武,你明明可以点到为止,却故意下重手,废了我爹的武功。事后还到处宣扬,说我爹是邪道败类,活该。”
他手上加力,李堂主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公孙谷主,你知道我爹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赵小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吃饭要人喂,拉屎要人擦。以前他是沧浪门最风光的长老,后来成了全门的笑话。”
“他想过死,很多次。但每次都被我娘拦住了。我娘说,你死了,小虎怎么办?你还没看到小虎娶媳妇呢。”
赵小虎的眼睛红了:“所以我爹忍了,忍了十二年。他看着我一天天长大,看着我练功,看着我……替他报仇。”
公孙谷主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那件事,确实是他理亏。张长老虽然想抢秘籍,但罪不至废武功。他当时年轻气盛,下手太重,事后也后悔过。
可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小子,”公孙谷主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你放开李堂主,咱们好好谈,行吗?”
“道歉?”赵小虎冷笑,“一句道歉,就能换回我爹的十二年?”
他手上再加力。
李堂主已经翻白眼了,舌头都吐了出来。
“住手!”公孙谷主急了,“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赵小虎一字一句地说,“让你也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
话音落下,他另一只手抬起来,一掌拍向李堂主胸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堂主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公孙谷主冲上擂台,抱起李堂主检查伤势。这一看,他的心都凉了。
全身骨骼断了七成,脊椎粉碎,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就算能活下来,这辈子也是个废人了。
“你……你好狠毒!”公孙谷主抬起头,死死盯着赵小虎。
赵小虎擦掉手上的血,平静地说:“比起你对我爹做的,这算什么?”
“可李堂主是无辜的!”公孙谷主怒吼,“你要报仇,冲我来啊!为什么要牵连无辜?!”
“无辜?”赵小虎反问,“十二年前,我爹不无辜吗?他只是一时糊涂,想抢秘籍,罪该万死吗?”
公孙谷主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这场恩怨,已经解不开了。
“好,好,”他咬着牙,“赵小虎,今天这笔账,我公孙无忌记下了。从今往后,无情谷与沧浪门,不死不休!”
赵小虎没理他,转身走下擂台。
韩门主迎上来,拍拍他肩膀:“干得漂亮。”
赵小虎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丝……解脱?
台下,曹大镖头和林雪瑶已经走了,但肉肉和小孙还在。
肉肉看着台上的惨状,小声说:“小孙,你觉得……赵小虎做得对吗?”
小孙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上对不对。报仇是天经地义,但牵连无辜……总觉得不太合适。”
“可李堂主也不是完全无辜啊,”肉肉说,“他是公孙谷主的帮凶,当年那场比武,他也在场。”
“那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小孙叹气,“江湖恩怨,冤冤相报何时了。”
两人正说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是不是觉得,赵小虎的内力有问题?”
肉肉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中年人,穿着普通,但气质沉稳。
“您是……”肉肉试探着问。
“我是张静,”中年人笑了笑,“大炎风云快递的账房先生。”
肉肉想起来了,张静确实是大炎风云快递的人,平时话不多,但很可靠。
“张先生,您刚才说赵小虎的内力有问题?”肉肉问。
“嗯,”张静点点头,“他用的不是正常修炼出来的内力,是‘灌顶’得来的。”
“灌顶?”肉肉和小孙都愣住了。
他们听说过灌顶,但只知道是一种传功方式,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
张静耐心解释:“灌顶,就是把一个人的内力强行灌注给另一个人。但这种方法损耗极大,传功者会元气大伤,甚至武功尽废。而且接受者能吸收的内力,只有传功者的三四成。”
“那赵小虎这内力……”小孙皱眉,“得多少人给他灌顶,才能灌出这么深厚的内力?”
“问得好,”张静说,“按理说,沧浪门没这个条件。他们只有一个天人合一境高手,就是韩门主。其他长老最高也就炉火纯青境巅峰。如果要灌顶出一个天人合一境的赵小虎,至少需要三个天人合一境同时出手——沧浪门根本没这么多人。”
肉肉眨眨眼:“那赵小虎这内力哪来的?”
张静沉吟了一下,说:“我听说……天宫有一种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将一个人的境界提升到天人合一境,持续一盏茶时间。药效过后,修为会暴跌,但不会死。”
小孙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沧浪门用了这种丹药?”
“有可能,”张静点头,“找三个炉火纯青境巅峰的长老,服药暂时提升到天人合一境,然后给赵小虎灌顶。这样代价最小,效果最大。”
肉肉倒吸一口凉气:“那三个长老不就废了?”
“废是废了,但总比死强,”张静说,“而且为了门派,有些人愿意牺牲。”
小孙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江湖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台上,公孙谷主已经抱着李堂主下去了。杨副掌门派人清理擂台,但脸色还是很难看——姬姑娘逃狱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各门派也都安静下来,没人再提仲裁,没人再提比武。大家都在等,等宁秋那边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越来越热。可会场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就在所有人都快等不下去的时候,山门方向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齐刷刷看去。
宁秋回来了。
但只有他一个人。
李云敌和曹大镖头都不见了。
而且宁秋的样子……很狼狈。
他的素色长衫上沾满了血,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更重要的是,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块,后背还插着一把剑——剑尖从胸前透出,鲜血正顺着剑身往下滴。
“掌……掌门?!”杨副掌门惊呼。
宁秋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走上高台,看着台下上千双眼睛,缓缓开口:
“姬姑娘已死。”
全场哗然。
但宁秋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杀她的人,是李云敌。”
顿了顿,他又补充:
“或者说……是伪装成李云敌的,七月十四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