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镖头带着那几十个孩子，一路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说是跑，其实跟爬差不多——这些孩子内功修为最高的才刚摸到“登堂入室”的门槛，轻功更是没几个正经练过。下山的三百多级台阶，走了不到五分之一，一个个就已经累得跟狗似的，喘气声比拉风箱还响。
“曹……曹镖头，”领头的那个大孩子一边喘一边问，“咱们……咱们能歇会儿吗？”
曹大镖头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方向。
大殿那边的打斗声已经停了，但谁知道姬寒玉和乌鸦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以那两个人的速度，真要追，用不了一炷香时间就能赶上。
“不能歇，”他摇头，“继续走。”
孩子们苦着脸，但也只能咬牙坚持。
又走了一段，曹大镖头忽然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但很快的脚步声，从山上传来的。
“有人追来了，”他低声说。
孩子们脸色都变了。
“是……是那个坏女人吗？”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可能，”曹大镖头说，“也可能是那个假李云敌。”
他快速扫了一眼这些孩子。最大的十六七岁，最小的八九岁，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里满是恐惧。
让这些孩子留下来掩护自己逃跑？
他做不到。
“听着，”曹大镖头蹲下身，看着这些孩子，“你们继续往下走，不要停。到了山门，去找雷泽涛，告诉他山上发生的事。记住，只相信雷泽涛，其他人谁都别信。”
“那您呢？”领头的孩子问。
“我留下，”曹大镖头说，“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几个孩子同时喊出声。
“曹镖头，您跟我们一起走！”
“对啊，我们人多，说不定能打过他们……”
曹大镖头笑了，笑得很无奈。
“孩子们，江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说，“人多不一定有用。有时候，一个人留下断后，反而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领头孩子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张明，”那孩子说，“掌门说，让我以后当这一代的大师兄。”
“好，张明，”曹大镖头认真地说，“现在，你就是这些人的头儿。带他们下山，一个都不能少。能做到吗？”
张明咬着嘴唇，用力点头：“能！”
“那就去吧，”曹大镖头说，“别回头，一直走。”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转身，继续往山下走去。
有几个年纪小的，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但没人哭出声——张明说了，不能给书山派丢脸。
曹大镖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台阶拐角，才转过身，面向山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佩刀——这还是上次从铁鹤门赢来的，一直没机会用。
想了想，他又把刀插回刀鞘。
用刀，他不如用拳头顺手。而且面对姬寒玉那种级别的高手，刀剑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还是用老本行——金丝手套，配合灵犀一指和太极拳。虽然招式不够华丽，但胜在实用。
他在山路中间站定，想了想，又走到路边，捡了几块碎石，在路中间摆了个简易的陷阱——其实也不算陷阱，就是几块石头堆在一起，人踩上去容易滑倒。
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他忽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刚才打斗时内力消耗太大，也可能是紧张导致的。反正就是想上厕所。
“妈的，”他骂了一句，“这时候来感觉……”
他左右看看，找了个草丛，解开裤子解决了一下。
刚提上裤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曹镖头好雅兴，这时候还有心情如厕。”
曹大镖头转身。
姬寒玉和乌鸦已经站在山路上了，距离他不到十步。
两人看起来……毫发无伤。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曹大镖头仔细一看，发现乌鸦的右腿有点瘸，走路时微微拖着。姬寒玉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好像不敢露出来。
看来宁秋临死前那一剑，还是给他们留下了点纪念。
“二位来得真快，”曹大镖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还以为能多休息会儿呢。”
乌鸦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笑了：“曹镖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什么傻事？”曹大镖头问。
“留下来断后啊，”乌鸦说，“为了那些跟你非亲非故的孩子，把自己搭上。这不傻吗？”
“是挺傻的，”曹大镖头点头，“但我觉得，值。”
“值？”姬寒玉冷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值不值？”
“那是你们觉得，”曹大镖头说，“我觉得，能让那些孩子活下去，就值。”
乌鸦摇摇头，不再多说。
他看向姬寒玉：“姬姑娘，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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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寒玉皱眉：“你要去哪儿？”
“下山，”乌鸦说，“宁秋已死，我们的交易完成了。剩下的，是你跟书山派的恩怨，跟我没关系了。”
“你就不怕我事后找你麻烦？”姬寒玉问。
“怕，”乌鸦很坦然，“但我觉得，你现在更想杀曹镖头和那些孩子。至于我……等你忙完这边的事，我早就走远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
一点留恋都没有。
姬寒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了几下，但最终没拦。
等乌鸦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她才重新看向曹大镖头。
“现在，”她说，“就剩咱们俩了。”
曹大镖头咧嘴一笑：“是啊，清净多了。”
“你不怕？”姬寒玉问。
“怕啊，”曹大镖头说，“怕得要死。但怕有什么用？该打还是得打。”
“有道理，”姬寒玉点头，“那就……开始吧。”
她没动。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上，泛起冰蓝色的光芒。
那股寒意，隔着十步远，曹大镖头都能感觉到。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
“姬姑娘，”曹大镖头忽然开口，“问你个事儿呗？”
“说。”
“你恢复了几成功力？”
姬寒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猜？”
“我猜……至少七成，”曹大镖头说，“不然你不会这么淡定。”
“差不多，”姬寒玉点头，“吸收了那四个老家伙的真气，恢复了八成左右。虽然还没到巅峰时期，但杀你……足够了。”
曹大镖头心里一沉。
八成。
寒玉宫主巅峰时期的八成实力，那是什么概念？
反正肯定比现在的他强。
强很多。
“那啥，”他挠挠头，“咱能不能商量商量？你看，我跟书山派其实也不熟，就是临时合作一下。你跟他们有仇，找我算账，是不是有点……牵强？”
姬寒玉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曹大镖头赶紧后退两步：“别别别，有话好好说。要不这样——你放我一马，我帮你找书山派的麻烦。比如，我去把他们的藏经阁烧了？或者，我去把他们的祖坟刨了？”
“不用，”姬寒玉说，“那些事，我会自己做。”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曹大镖头再退。
可身后就是悬崖，没退路了。
“姬姑娘，”他苦着脸，“真的没得商量？”
“没有。”
话音落下，姬寒玉动了。
不是快。
是慢。
她缓缓拍出一掌，掌风如潮，层层叠叠，向曹大镖头涌来。
这一掌看起来很慢，但曹大镖头却感觉……避无可避。
就好像整个天地都被这一掌笼罩了，不管他往哪躲，都会被击中。
“操……”他骂了一句，只能硬接。
双手画圆，太极拳起手式。
“揽雀尾”接“单鞭”，想把掌力引开。
可当他的手掌接触到那股冰蓝色掌风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那根本不是他能引开的力量！
“轰——！！”
曹大镖头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又摔在地上。
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这一掌，比上次在冰窖交手时，强了至少三倍！
“姬姑娘，”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吧？”
姬寒玉没理他，再次抬手。
这次，掌风更冷，更凌厉。
曹大镖头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接了。
他脚下发力，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掌。
掌风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身后的山壁上。
“咔嚓——”
山壁被冻裂了，裂开一道十几丈长的冰缝。
曹大镖头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打在身上，非得变成冰雕不可。
“跑得挺快，”姬寒玉说，“那就看看，你能跑多久。”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曹大镖头面前，又是一掌！
这次更快，更狠。
曹大镖头仓促间抬臂格挡。
“砰！”
他再次被震飞，手臂骨折的声音清晰可闻。
疼。
钻心的疼。
但他没时间喊疼。
因为姬寒玉的第三掌已经来了。
这一掌，直取他面门。
曹大镖头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了——刚才那两掌，震得他气血翻涌，经脉都乱了。
眼看这一掌就要拍在脸上……
“住手！！”
一声怒喝，从山下传来。
紧接着，一道剑气破空而至，直刺姬寒玉后心！
姬寒玉不得不收掌，转身，一掌拍散剑气。
曹大镖头趁机连滚带爬，躲到一边。
他抬头看去。
山路下方，雷泽涛正提着剑，一步步走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书山派弟子。
“雷……雷先生，”曹大镖头喘着气说，“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雷泽涛没看他，只是盯着姬寒玉。
“妖女，”他冷冷道，“今天，你走不了了。”
姬寒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弟子，笑了。
“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雷泽涛说，“书山派三百弟子，已经全部集结。你今天，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更多的书山派弟子，正在赶来。
姬寒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