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极光也没有乌云蔽月，这是一个霜打似的好夜晚。
清凌凌的海水并没有因为夜晚而显的暗淡，在四年冰山的环绕下，它就象一个大湖似的镜子那样沉沦又浪漫。
响弦和阿西娅坐在一艘救生艇上，这些救生艇船上安置的数量远超正常使用量，于是他们也分了一个，想要看一看鱼人是怎么回收自己的孩子的。
一盏自带电源的高功率探照灯被挂在救生艇上的桅杆上，大副和其他两个水手被安排在响弦这艘船上，正在往鱼笼里放血豆腐。
一盒盒血豆腐被他从塑料盒里拿出来捏碎，然后塞进一个占据了救生艇几乎一半大小的铁笼子里。
大副听对讲机里的命令把笼子往海里一推，就拿着探照灯四处晃荡。
笼子沉入海中，其顶端有一根极其坚韧的钢索连接着船上的回收设备。
没多久，大副就看到，他扔下去的笼子平稳的落到了冰山平滑的山坡上，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象他这种年纪的鱼人比不上小年轻了，北极的海水太冷，他的身子骨根本受不了。
要是没推到指定位置，他还得下去手动调整位置。
而象这样用小船往远处投放的笼子，一共有三十个。
“大概就是这样，等那些小鱼苗来吃血豆腐把笼子装满了，咱们就给船上发信号，剩下的苦差事就不归咱们管了。”
大副点了一根雪茄，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这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在响弦等的几乎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发现，这里平静的海面起浪了。
那些浪花非常的小，每个也才六七厘迈克尔，但它们数量又多又密好象鱼鳞，却又反常的并非顺从一个方向前进，而是浪打浪的把整片海域翻腾的好象一锅开水。
紧接着响弦看到了，一些好象蝌蚪一样的生物从海底游荡而出，想必那就是鱼苗了。
响弦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出来一个大概的轮廓，天虽然很亮，但不足以照亮海底。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二十一号笼子拉线。”
大副对着对讲机喊话，然后就驾驶着船驶向了邮轮旁边。
他们要等上面的人把这一笼子的鱼苗处理干净，放下笼子再去装第二笼。
大副告诉响弦，上面的人会把鱼苗从笼子里拿出来，然后塞到客舱里的鱼缸里，直到这里的鱼苗都装完了为止。
笼子被拉到了半空，响弦看着这种活动，感觉就是普通的捕鱼活动。
水还是那个水，冰山还是那个冰山，这里怎么会被起名叫深渊这么邪性的名字，响弦还是不太明白。
但当他们装了三笼子鱼苗准备放鱼饵的时候，响弦感觉到了一股震动。
一股激烈的，远超人类感知能力的震动，如果不是他现在对震动的感知远超人类，他还真听不到这一声来自于海底的尖叫。
响弦看到了，所有的海水都在变黑，浓烈深沉的好象墨一样的物质不规则的从海底几乎染黑了海水。
一股极端不祥的预感席卷了响弦的全身，那是出于未知的警觉。
“看吧，响弦，这就是为啥我们叫这里是深渊的原因，可不只是因为下面的海床里有个大裂缝。”
大副又点了一根雪茄，指着下面漆黑的海水，让响弦戴上泳镜伸头到水下看看，他会在救生艇上拉住响弦的。
响弦耐不住好奇就照做了，就看到一片漆黑的水下瞬间睁开了一只橘黄色的眼睛。
那个眼睛无比的巨大，直径可能有两百米长，就象人的眼睛一样是远远的，还能看到里面红色的好象岩浆一样赤色的血丝。
那眼睛好象在动，它好象在盯着自己。
响弦赶紧抬头回到了海面上，海面依旧是一片漆黑，根本没有任何目光从水下透出。
“看到了吧，我们管那东西就叫深渊。
它的眼框就是我们产卵的裂隙，每到晚上它都会睁开，到了白天就会消失，就好象人眨眼似的。”
“你确定这玩意儿真的正常吗？”
“嘿，有什么不正常的，吓到了吧。
我们鱼人的老祖宗也被吓到了，所以就叫这里深渊，认为我们鱼人是深渊之子。
但实际上是个屁的深渊之子啊，你看到的那些东西，实际上都是海藻。
一种红色的，附着在海床上的海藻，那玩意儿会在白天吸收阳光，到了没光的时候就会放光。
你看到的这些黑乎乎的，是一种晚上才出来的小黑虾米。
可小了，得拿大放大镜看才能看见的东西。
这些小虾米也就晚上出现，白天蛰伏在海底，一出来就会把整片海水染成黑色。
下面的海藻因为黑虾遮住了月亮，就会开始放光，就成了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那眼珠子也不是固定的，有的时候像鱼眼睛，有的时候像羊的，具体能看到哪种，只能看运气。”
大副递过来几张纸让响弦擦了擦脸上的水，果然借着强光灯看到纸上擦下来的小虾米，就好象沙砾那么大。
“大自然真是神奇啊。”
响弦想拿手机把这种奇景拍下来，可是他的设备根本不防水，于是只能作罢。
第五笼鱼苗被送到了船上，只是这一次，里面的空间很明显空了不少，鱼苗已经不多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幸运的漏笼之鱼只有一半的身体卡在了笼子里，另外一半还没有进那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口袋里。
它被吊在半空中拼命挣扎，然后扑通一声砸在了响弦的船上，他才有机会看到这个鱼苗的真身。
总之，那真是一个丑陋的怪物。
这种叫被称为鱼苗的小鱼人没有四肢也没有一只鱼应有的鱼鳍，只有在尾部才有一个尾鳍作为游泳用的工具。
但它有个巨大无比的脑袋，不到二十厘米长的身体上顶着一个中型犬大小的貌似剥了皮的人类头颅的脑袋。
上面布满滑溜溜的粘液，恶心的好象一滩连汤带菜的大鼻涕。
大副看到这个可高兴了，他拔出腰上的小刀一刀捅在鱼苗那个丑陋的脸上，两三刀就把它的脑袋扔进了水里。
然后和水手们一人切了一段吃了起来。
“要来点尝尝吗，可好吃了。”
他特意留了两块大的给响弦和阿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