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踏入万道碑林的外围,立刻被浩瀚如星海的道韵所淹没。
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就近选择了一块看似平凡、刻画着“溪流蜿蜒滋养草木”意境的青灰色石碑。石碑不大,道韵也相对温和。他将心神沉入其中。
刹那间,他仿佛化身为一条山间小溪,感受着水流滋润土地、促进草木生长的细微过程,体悟着“水”之润下、滋养、流动不息的道韵真意。这感悟虽不深奥,却异常精纯、鲜活,仿佛亲身经历。当他退出感悟时,发现战仙塔塔身那圈淡金色的生命战纹(者字秘融合双法所成)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对“滋养”之道有所印证,变得更加灵动了一丝。
“果然有效!而且……似乎是因为我初步融合了双法,拥有了独特的‘生命视角’,对这类涉及‘生长’、‘滋养’的道碑感悟格外深刻,吸收效率也更高。”李靖心中了然。
他没有停留,继续观摩下一块石碑。这是一块赤红色的碑刻,刻画着“烈火锻铁,百炼成钢”的景象。心神沉入,炽热、狂暴、淬炼、提纯的道韵扑面而来。这一次,他体内斗字秘的战意与战仙塔上赤金战纹产生共鸣,对“火”之毁灭与锻造之力有了更深理解,肉身骨骼深处那风雷淬炼留下的印记也隐隐发热。
李靖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求知者,一块接一块地观摩下去。
他观摩刻画“大地承载万物”的土黄色石碑,体会厚重、稳固、生养之德,丹田战仙塔塔基似乎更加稳固;
他观摩刻画“金风肃杀,落叶飘零”的白色石碑,感悟锋锐、收割、变革之力,兵字秘的黑金光华越发凝练;
他观摩刻画“星移斗转,光阴如梭”的暗蓝色石碑,触摸时间流逝、命运无常的韵律,前字秘的暗黄灵觉似乎能捕捉到更细微的时间涟漪……
万道碑林,包罗万象。李靖并非盲目乱看,而是根据自己的需求与感应,有选择地观摩。他重点选择那些与已得四秘(兵、前、斗、者)相关、或者能与自身战仙之道(战斗、防御、生命、统御、演化等)互补的大道碑刻。
他的收获巨大。战仙塔上的四种真意纹路,在吸收了海量相关大道感悟后,变得更加复杂、深邃,彼此间的联系也越发紧密,隐隐有朝着塔尖汇聚、要演化出某种核心道纹的趋势。他的圣人王境界迅速稳固,并稳步向着更高层次迈进。更重要的是,他的见识与道学底蕴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充,对宇宙万道的理解更加全面、立体。
然而,随着观摩的深入,他也发现了异常。
许多碑刻的道韵,并非完美无瑕。有些在某个关键处显得生涩、矛盾,仿佛推演到了死胡同;有些则带着明显的“个人印记”或者说“道痕局限”,是那位留下感悟的天骄自身道路的体现,未必适合所有人;更有些碑刻,其道韵深处,竟隐隐带着一丝与这条歧路同源的破败、错误、或是被强行扭曲的痕迹!
尤其是那些气息格外古老、似乎接近九秘真碑层次的强大碑刻,这种“瑕疵”感往往更明显。仿佛它们的开创者或领悟者,在将自身大道推向某个极致时,触碰到了这条歧路的“错误”本质,导致其道也出现了难以弥补的缺陷。
“万道皆碑刻……但刻下的,未必都是完美正确的道。很多是探索到尽头,发现是绝路,或者被歧路环境侵蚀异化的‘道殇’……”李靖心中明悟,越发谨慎。他不再追求感悟的“量”,而是更加注重“质”与“鉴”。以前字秘灵觉为筛,以自身初步融合的独特道韵为尺,去分辨、吸收那些真正精粹、且能与自身道路兼容互补的部分,对于有明显“错误”或“排异”倾向的碑刻,则浅尝辄止,甚至主动避开。
他的这种独特筛选能力,似乎也引起了碑林中那几位古代天骄虚影的注意。
那位麻衣老者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看着李靖对着一块刻画“丹火九转,造化生灵”却隐含一丝燥烈失控意境的赤金碑刻摇头离开,微微颔首,苍老的声音再次在李靖心间响起:“能辨丹火之燥,而不迷于其表相造化……汝之灵觉与道基,确有独到之处。看来,汝非仅拾人牙慧之辈。”
那位气血滔天的魁梧战影,则是对着李靖观摩一块“战神搏杀星海”碑刻时,自身斗字战意自然勃发、却又带着明显自我调整与克制的表现,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战意尚纯,知进退,明取舍。比那些只知一味蛮战、最终被战碑反噬的蠢货强点。”
至于那飘逸如仙的虚影,则始终在远处时隐时现,似乎在观察李靖观摩那些涉及速度、空间碑刻时的反应,并未直接出声,但李靖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
李靖对几位虚影的注视报以平静的回应,继续自己的观摩与感悟。
时间在专注的修行中流逝。李靖不知自己观摩了多少碑刻,十块?百块?千块?他的气息越发沉凝,战仙塔悬于头顶,塔身四种真意纹路光华流转,彼此交织,隐隐在塔身第三层的位置,开始凝聚出一圈混沌色的微弱光晕,那是他吸收万道感悟、熔炼己身后,开始孕育真正属于自己的“战仙法则”雏形的迹象!
当他感觉自己对万道碑林的外围与中部区域有了足够的适应与积累,自身状态也调整到巅峰时,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环形山谷最中央,那九座巍峨耸立、道韵冲天的九秘真碑!
尤其是那五座他尚未获得真意参照的真碑:银白色的“行”碑、紫气氤氲的“组”碑、混沌模糊的“数”碑(或元神碑)、金刚不朽的“临”碑、以及那最为奇特的“万象”碑(可能为“皆”字秘)。
“先从哪一座开始?”李靖沉吟。他首先排除了那气息最奇特的“万象”碑,直觉告诉他,此碑涉及可能最深,也最危险。剩下的四座,他感应最强烈的是银白“行”金刚“临”碑。
“我的战仙之道,攻伐有‘斗’,御控有‘兵’,灵觉有‘前’,生机有‘者’。目前相对欠缺的,一是极致速度与机动性,二是绝对防御能力。若能补全这两块短板,我的战斗体系将更加完善无缺。”李靖分析,“而且,这两者的道韵特性相对‘纯粹’,或许更容易入手。”
他决定,先尝试叩击金刚“临”碑!
然而,就在他向着那座通体宛如不朽神金铸就、散发着万法不侵、亘古不动气息的金色巨碑迈出第一步时,异变突生!
整片万道碑林,那数以万计的碑刻,仿佛同时被惊动!除了九秘真碑,所有的普通碑刻,无论其蕴含何种大道,都同时微微震颤,散发出或强或弱的道韵光芒!
这些光芒并未攻击李靖,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李靖与金刚“临”碑之间的空间汇聚!光芒交织,迅速演化出一片光怪陆离、万道流转的奇异屏障!
屏障之中,无数大道虚影闪现、碰撞、湮灭、重生:有火焰长龙咆哮,有寒冰凤凰清鸣,有雷霆巨人擂鼓,有厚土山岳镇压,有飓风撕裂虚空,有弱水沉沦万物,有光明净化一切,有黑暗吞噬所有……甚至有时间碎片飞舞,空间褶皱扭曲!
这并非攻击,而更像是一种考验前的“资格验证”,或者说,是万道碑林对试图叩击核心真碑者的一种“欢迎仪式”——以万道流转之景,映照叩碑者自身之道!唯有自身之道足够纯粹、坚定、且能在这万道流转中找到自身定位、稳固本心者,才有资格继续前进,直面真碑!
李靖瞬间明悟。他停下脚步,并未强行冲撞,而是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己身,沉入丹田那尊已初具气象的战仙塔。
他不再隐藏,也不再刻意模仿任何碑刻上的道韵。他将自己一路走来的感悟、自己的战意、自己的道路理解,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我之道,非火非水,非雷非风,亦非单纯的时空命运。”
“我之道,乃战仙之道!熔兵之御、前之觉、斗之伐、者之生于一炉!”
“以塔为形,承载吾道!以战为魂,开道前行!”
“万道流转,我自巍然!我道唯一,当镇万法!”
随着他心念激荡,丹田中的战仙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塔身之上,赤金、黑金、暗黄、淡金四种真意纹路彻底亮起,彼此交织盘旋,如同四道颜色各异的真龙,拱卫着塔尖那开始凝聚的混沌光晕!一股独属于李靖的、混合了攻伐、御控、灵觉、生机,且初步开始统合万道感悟的独特战仙道韵,如同沉睡的荒古巨兽苏醒,轰然扩散开来!
这股道韵,与前方万道流转屏障中的任何一种单一大道都不同,它更复杂,更矛盾(攻伐与生机并存,御控与灵动兼具),却又带着一种内在的和谐与坚定的指向性!
当李靖的“战仙道韵”与“万道流转屏障”接触的刹那——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屏障中那些狂暴流转的万道虚影,仿佛遇到了某种“异物”,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变数。火焰长龙在咆哮中,其核心处竟隐隐浮现出战仙塔的虚影;寒冰凤凰的清鸣里,多了一丝战意的铿锵;雷霆巨人的擂鼓声,仿佛在与李靖心脏跳动共鸣;厚土山岳的镇压之势,竟隐隐与战仙塔的稳固塔基产生呼应……就连那些时间碎片与空间褶皱,似乎也受到了前字秘灵觉与李靖独特生命道韵的微弱影响,流转轨迹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与偏转。
李靖的道,并未被万道同化,也未能完全镇压万道(那不可能),而是在这万道流转的“磨盘”中,清晰地映照出了自身的轮廓、特质与存在感!就像一滴墨水滴入翻滚的染缸,虽不能改变染缸的颜色,却能让观察者清晰地看到“这滴墨水”的轨迹、形态与它带来的细微变化。
整个万道碑林,似乎都因此寂静了一瞬。
那麻衣老者虚影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万道映己,道韵自显……此子之道,竟已初步跳出藩篱,开始孕育‘真我’之种!虽稚嫩,却方向已明!”
魁梧战影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的神色:“好小子!不是模仿,不是照搬,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哪怕只是雏形……哈哈哈,这才有点意思!”
连那始终飘忽的极速虚影,也首次在李靖附近凝实了一瞬,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惊异与一丝莫名的复杂。
而那金刚“临”碑,似乎也感应到了李靖这独特道韵的“叩击”,碑身之上,那“万法不侵、亘古不动”的真意微微波动了一下,散发出的排斥力竟减弱了一丝!同时,一道清晰而威严的考验意念,传入李靖识海:
“临者,非仅固守,亦为存身立道之基。万道流转,何以自立?何以不侵?何以不朽?示尔‘防’之真意——须臾永恒!”
考验内容并非战斗,而是悟道!要李靖在万道流转屏障的压力与映照下,结合自身道路,去理解、诠释、甚至“定义”他所认为的“防御”真意,并且要达到“须臾永恒”的意境——即在万道冲刷的“须臾”之间,展现出自身之道的“永恒”不动特质!
这是一个极其困难且抽象的考验!它考验的不是防御神通有多强,而是对“防御”本质的理解有多深,以及自身之道是否足够坚定、自成体系,能在万道映照下清晰展现“永恒”意味。
李靖陷入了沉思。他盘膝坐于万道流转屏障之前,身周战仙道韵与屏障持续接触、摩擦、映照。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兵字秘的御控是防御吗?是,但不全是,那更侧重于掌控与疏导。者字秘的生机是防御吗?是修复与持久。斗字秘的战意呢?以攻代守?前字秘的预知呢?料敌机先?
这些似乎都与“临”有关,却又都不是纯粹的“临”。
“我的战仙之道……我的防御是什么?”李靖叩问己心。
是战仙塔的坚固塔身?是诸秘道纹的协同守护?还是……
他的目光,落到了战仙塔塔尖那开始凝聚的混沌光晕上。那是他自身战仙法则的雏形,是他一切道韵的汇聚与升华之所在!
“我之防御,不在塔身,不在秘纹,而在……我道本身!”李靖眼中神光暴涨,“战仙之道,即为吾身!吾道不灭,吾身不陨!吾心不摇,万法不侵!”
“以战养道,以道为防!战意不息,则防御不止!演化无穷,则破绽不存!”
“这‘须臾永恒’,便是——以我战仙之道,于万道流转之瞬息,展现其自身演化、成长、不竭之‘永恒’生机与潜力!非静止之永恒,而是动态发展、向战而生、愈战愈强的永恒!”
明悟一生,李靖长身而起!他不再被动地让道韵与屏障接触映照,而是主动将自身战仙道韵(以战仙塔虚影为核心)凝练到极致,然后,如同刺出一剑般,将其“点”入万道流转屏障的核心!
这一次,不是对抗,不是融合,而是展示!将他所理解的、动态的、以战为守、以道为基的“防御真意”,将他道韵中那股不屈、演化、向死而生的“永恒”意味,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万道流转屏障剧烈震荡!无数大道虚影仿佛被李靖这独特而坚定的“道之宣言”所触动,流转速度都为之一变。屏障的中心,竟短暂地浮现出一尊微缩的、不断与周围万道虚影碰撞、磨砺、吸收、又始终屹立不倒、且隐隐在壮大的战仙塔虚影!
这虚影,正是李靖之道的显化,也是他对“临”之真意理解的体现!
“嗡——!”
金刚“防”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抵御纪元湮灭的金色符文,自碑顶飘飞而出,瞬间跨越空间,没入李靖眉心!
这一次,不仅仅是真意参照,更包含着一种系统性的防御理念、不朽道则的构建法门、以及如何将防御与自身攻伐、灵觉、生机等结合运用的玄妙法诀!虽然依旧不是完整的秘术传承(可能受歧路环境影响),但其完整性与深度,远超之前获得的任何一种真意参照!
“临之真意,得矣!”李靖精神大振,感受到神魂与战仙塔对“防御”的理解瞬间跃升了数个层次。塔身之上,那混沌光晕中,隐约开始凝聚出一丝永恒不坏、万法不沾的金色意蕴。
而随着他获得“临”字真意,前方那万道流转屏障也缓缓消散。李靖感觉,自己与这座金刚“防”碑之间,再无隔阂,甚至能隐约感受到碑身深处,那更加浩瀚古老的防御大道本源在缓缓流动。
他回头,看向剩下的几座真碑,尤其是那座银白色的“行”字碑。
下一个目标,已然明确。
但他也注意到,在他成功叩开“临”碑并获得真意后,那几位古代天骄虚影看他的眼神,又有了新的变化。那位麻衣老者眼中赞赏更浓,魁梧战影则跃跃欲试,而那位极速虚影……似乎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难以捉摸了。
“看来,每获得一种真意,在这碑林中的地位与‘权限’就会不同,也可能引来不同的关注甚至……挑战。”李靖心中暗忖,但并不畏惧。
他略作调息,便迈步走向那座仿佛由时光与闪电铸就的银白巨碑。
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碑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