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
凯文自嘲地嗤笑,无声喟叹。
“一个什么也保护不了,只能苟延残喘的人,可当不起所谓的最强啊。”
“而且,你还说错了一点。”
“什么?”
“我们没有失败。”
他缓缓起身,渺小的身躯仿佛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托起。
身上的伤痕飞速恢复,声音从嘶哑变得明朗。
““梵天百兽,加诸此身,业魔入渊,救世拔剑”。”
无数扭曲的阴影从他体内伸展而出,血肉膨胀,漆黑的羽翼屏蔽天际,仿若深渊之魔。
【业魔】如此宣告道:
“我是凯文,身负【救世】之铭的战士,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
业魔凯文身上的气势比之刚才还要强大数倍,一种强硬的意志从他的意识之中发散出来,仿佛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悲伤和麻木仅仅是一种幻象。
正是这种无比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倔强的意志,让他坚持到了现在。
夏的表情微微凝然,紫晶躯体上流传出璀灿的光芒,双掌握拳,蓄势待发。
业魔瞥了夏一眼,淡漠地说道:
“外来者,我没有时间与你争斗,也无意伤害你,离开吧,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他该去执行她所留下的,那最后,也是唯一的计划了。
“梵天救世”计划——当文明彻底复灭之后,幸存下来的唯一之人,将肩负起复苏人类文明的重任。
他将孤身一人,把世界从量子之海中捞出,重新链接虚数之树,然后再利用保存下来的基因种子,孕育出新的人类文明,最终带领人类战胜崩坏。
这将是一个无比漫长,无比艰难,无比孤独的过程,甚至可能会花费数百千万年计的时间。
但凯文无所谓,因为这就是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意义。
或许在无数年后,当他迎来那光荣的死亡之日,兀然回首,他会发现自己的生命早已定格在遥远过去的某些时刻。
远处,无数崩坏兽被这边庞大的崩坏能波动所吸引,形成一片蔓延天际的兽潮。
凯文向着兽潮走去,一根肢体举起那把火红的巨剑。
““天火,出鞘”。”
然后,无穷无尽的火焰融化了冰原,吞没了世界。
至于夏呢?
他的这具身体终归只是一具临时的化身,只拥有一般律者级别的战斗力,在这甚至足以撼动终焉的恐怖一击中,躯体瞬间被湮灭,就象那些崩坏兽一样。
单单凭借这一分身,他甚至都没有资格成为业魔凯文的对手,也无怪乎对方根本没有意愿来理会他。
“我衷心地希望你们能做到更好,去做到我们没能做到的事。”
在意识因灼烧而退缩出世界的时刻,夏听到了来自凯文的最后祝愿。
然后,他的意识回到了量子之海中,徜若不是因为他意志足够坚韧,这一击的馀波甚至会重创他的精神。
何等恐怖的力量。
【业魔凯文】——将兽与人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者,并在终焉灭世中,面对失去一切所爱之人的痛楚,最终踏出超越命运的一步,一击剑退终焉。
但是,这份力量来得太迟太迟,那些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之后,崩坏离开了这个失去价值的败亡世界,这个世界也从树上脱落,向海中沉去。
而在不知过了多少年后的此刻,在一股不弱于世界本身的力量作用下,本来快要彻底沉入海底的世界泡,骤然跃升,向上飞速浮起,转瞬之间,已然消失在了变幻莫测的量子之海中。
夏定定地看着那颗世界泡消失的方向。
对方能够做成想要做的事吗?
大概是可以的,一个拥有如此坚定意志和强大力量的存在,只要他想要,那他就能做到。
只可惜,那是一个“必死之人”,从对方的意志中,他能感知到浓郁的求死之意。
这个已然踏足无限之领域,超越命运的存在,必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命定之死。
这样的一快朴玉,即使是在他前世,也有资质扛过那道试炼,踏入顶层领域了。
淡淡的遗撼在他内心萦绕。
或许,他可以多关注一下本征世界的那个少年?
在驻足一会之后,夏退出了超维视界,回归到了现实之中。
现实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外面只剩几个工作人员例行等侯在此。
维尔薇百无聊赖地坐在列车座位上,摆弄着一簇结构复杂的机械齿轮。
在注意到夏的意识归来之后,她立刻从座位上蹦起来,跳到夏身旁,嬉笑道:
“嘿嘿,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神奇?”
夏看着她问道:“你之前说过,你也能够使用千界一乘?”
“当然,不过,我没你这么厉害,每次发次发动第一额定功率只能用个十多分钟,就要退出来休息很久,总共加起来,还没你这一次的时间多呢,真不愧是我亲爱的幸运观众。”
维尔薇的表情一转,停止了嬉笑:
“那么,你看到了吗,那属于人类文明的至暗命运?”
夏微微点头。
“那可真是绝望而灰暗的未来啊,在崩坏的一次次侵袭下,无数的可能性走向注定灭亡的结局,那胜利的光芒,宛如指尖之隙一般缥缈。”
“但是,夏,你知道吗,在这些不同的可能性中,爱莉希雅,凯文,阿波尼亚,梅,梅比乌斯,甚至是我,我们都曾领导人类文明,战胜过一个又一个律者,甚至直面终焉,但我唯独没有发现过你的痕迹。”
“夏,你是来自虚数之树上其他枝干中真正意义上的【其他可能性】的存在,是命运笼罩世界的阴影中疏漏的变量,是注定创造奇迹,跨越终焉之人。”
“所以,不要被那些失败的未来所左右,因为你必然会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可能。”
“我坚信,在你的领导下,一切困难都会烟消云散,人类必将战胜崩坏。”
维尔薇神采奕奕地看着他。
夏回应她的炽热目光,微微一笑:
“理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