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前,太平洋海岸附近,某座临海小城。
日落时刻的夕阳光芒洒落在这座海边小城里,为岸边的柳树,陈旧的楼房,还有行色匆匆的行人身披上一层静谧,温和的金黄色轻纱。
但在昏黄的夕阳无法注视的角落,在散发恶臭的垃圾堆旁,在阴暗潮湿的小巷中,庞大的混乱和恶意正在滋生。
这个国家并不强大,在联合国中占据的政治分量也严重不足,在过去的数个月里,随着各种乱象频发,尽管那些人力无法对抗的怪物们很快被神秘的武装力量处理,但当原有的秩序被破坏之后,本就损失惨重的军警力量却已经无法阻止这个社会滑落向深渊之中。
在反政府主义者们短暂的狂欢过后,留给这个国家的,只有无尽的混乱和悲哀。
而这座偏居一隅的无名小城,正是其中混乱最为严重的地方。
随着秩序的崩坏,属于文明的便利也随之远去,物流崩溃,粮食被疯抢,法条沦为废纸。
原本两块钱就能买到的大饼,现在却有着比生命更加沉重的价值,足以引动一场酷虐的厮杀。
而当超市里储备的食物消耗殆尽之后,更加危险的苗头涌现。
尽管披着名为城市的烂皮,但其实它已经化作一片钢筋水泥构成的丛林,回归了原始的兽性规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男人的身躯半隐匿在小巷的阴影之中,他面色枯槁,精神萎靡,布满血丝的眼球锐利而凶狠地打量着四周,一只手抓在旁边的门把上,另一只手藏在背后,掌中紧紧地攥着某种东西。
墨绿色头发的少年从街道上走过,他身上披着一张暗黄色的破旧斗篷,面容在兜帽的阴影中模糊不清,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沉默是他们的底色。
男人的目光没有多看少年一眼,而是仿佛被磁铁吸住般,死死地盯着少年肩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他陷入一种亢奋的遐想,那个布包里会有怎样的物资呢?如果是食物的话,或许足够他们一家接下来半个月的生存消耗,而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一些抑制剂、纳米针之类的药物,能够正好救他妻子一命。
吃饱之后,固然能够增强免疫力,但如果有来自先进文明的药物,那小小的流感将不值一提。
所以,当少年经过了街角阴影的时刻,他迫不及待地蹿了出去,手里隐匿的事物亮起锐利的寒光。
少年似乎是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得呆在原地,任由男人的匕首直直地插入自己的腹中。
点点猩红染了男人的手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变得急促,或许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放开手掌,拉扯起少年身上的布包。
而当男人慌乱而专注地抢夺布包时,少年抬起面庞,露出了就连阳光也无法驱散的阴翳的眼神。
他握着刺入腹部的匕首,将其缓缓抽出,暗色的外套更加深沉。
片刻之后,匕首深深地没入了男人的胸膛,渐渐失去温度的肉体坠落在地。
科斯魔呼出一口浊气,没再看这具尸体一眼,继续朝着前方行去。
感受到某种异样的目光刺在背上,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阴影中的门缝后,稚嫩的小脸探出半张,用满是仇恨的目光注视着他。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强者剥夺弱者的生命就象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而单从力量而论,觉醒了“超能力”的科斯魔,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哪怕是立刻转身回去斩草除根,像踩死一只蟑螂一样杀掉那个小孩,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来阻止他。
但仅仅是瞥了一眼,科斯魔便收回了视线,身影快步消失在了夕阳之下。
付诸恶行者,理应付出代价,当一个人挥刀向无辜者,便应当能够预见到自己的结局。
而反之,无论内心怎样想,只要没有实践,也是同样是无辜者,绝对不应遭受波及。
这一点,科斯魔早就想通了。
无需在意他人的看法,专注地践行自己的理想,所谓坚定的意志和强大的内心,就是一个英雄应当具备的基础。
以暴制暴,惩治恶行,就是现在的他能够做到的全部的事情。
等到未来,等他变得更加强大,哪怕能看到一丝的希望,就会去拯救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弱者,重整混沌糜烂的秩序,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但是,现在不行,只有强者才能将事情做得两全其美,现在的他,还没有这种狂妄的资格。
无可奈何,现实如此,毕竟,就为了杀死一群有武装的恶人,他都需要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又谈何为世界重铸秩序呢?
无论是力量,智慧,还是决心,他都还差得远。
毕竟,就在两个月前,他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青涩少年,一个喜欢玩游戏和看动漫的高中生,向往着未知而美妙的未来,或许有些孤僻,或许有些中二。
从未想过,一场灾难会席卷而来,摧毁他的一切,失去他的一切。
无论如何,思考怎样让世界变得更好这种问题,他还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
科斯魔摸了摸挎肩包,里面的东西当然不是食物,只是一些能让除恶的过程更加顺利的工具,刚才那个男人,就算真的杀死了自己,也终究是要一无所获的。
无法做到两全其美,那么至少他要将除恶这件事做到极致,杀尽眼前的一切恶人。
他曾听说,在遥远的北方,存在着绝对的自由与混乱之地,那里没有律法和道德,人的行为没有任何规则限制,那里是罪犯和恶人的天堂,一个叫做黄昏街的地方。
现在,这个城市就在向着那样的方向滑落,而且,或许是出于一种模仿,许多全副武装的暴徒都聚集在某条街道上,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内心的恶意。
他曾去到那里看了一眼,魔窟,用这个词来形容那里是最合适的。
那是无法描绘的地狱,即便是多看一眼他都怕自己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做出不理智的愚行。
但现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除恶务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