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那巨兽已越来越近,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逐渐将城市淹没。
有人的身躯微微颤斗,有人不断地调试装备,在此刻,他们那已经麻木的大脑再次回想起被兽潮支配的恐惧。
他们大多认为这场战斗毫无胜算,恐惧无法抑制地从本能中升起。
但仍旧无一人后退。
毕竟,无非是一死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而在这里所有人中,还有一人,她仍在思索着战胜敌人的方法,并为此做了许多准备,尽管这仍旧无法填补华和崩坏兽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胜利的希望是如此的缈茫,但华依旧相信,它终将到来。
人类必将战胜崩坏,即便这胜利不属于她。
然后她看见——紫色的大日在高天之上昭示
……
一切就象一场梦。
起先,是一个漫长又痛苦的恶梦,在梦中,她与怎么也无法战胜的敌人搏斗,一点点走向末路的绝望。
然后,是一个她无比期许的美好幻梦,那个梦里,律者拾回人性,从崩坏意志的统括中重获真我,和她一同拥抱人类与文明。
再之后,是一个惊颤骇人的噩梦,相比起自我的死亡,失败所带来的,刻入骨髓的自责更令她饱受煎熬。
她无法想象那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有多少苦难会因此而生,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她所爱之人又会有多么难过。
最后的最后,那是一个令人感到宁静与平和的美梦。
爱莉希雅看着眼前的光,它在少女的前方凝聚出了一团朦胧的型状,甚至连五官也并不清淅。
但少女立刻就辨认出了这光的本质,它的气息是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如此令她魂牵梦绕。
那光摩挲着少女凌乱的发丝,以一种少女熟悉的腔调问道:
“嗨,感觉如何?”
少女嘿然一笑,迫不及待地踮起足尖,高兴地将光团拥入怀中,身体仿佛要和光合为一体。
“哎呀!我的好阿夏,你可算回来啦!”
光芒的涟漪映照在少女身上,温暖而充实的生命力随之注入她体内,所有的伤痛和疲惫都在快速消失。
爱莉希雅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小猫一样发出轻轻的叮咛。
光芒泛起波澜,其中传来调笑声:“呵,爱莉,战败的滋味不好受吧。”
爱莉希雅微微叹息,脸颊在光中蹭来蹭去,逐渐迷糊的眼神中残留着几分庆幸:“是啊是啊,真是太可怕了,不过多亏你及时回来啦。”
“只要有我最爱的夏在身边,就永远不会担心受怕,真的很幸福呢?”
光团摇了摇:
“人终究要靠自己才行啊……此事终了,我会再次增加你的训练强度,爱莉,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恩,嗯,好呀……都由你决定。”
在惬意和困意的双重席卷之下,少女的上下眼皮快要彻底闭合,含混不清地答道。
于是光团中分离出一根绸带,晃了晃爱莉希雅的脑袋:
“醒醒,别睡着了,稍微再坚持一会儿,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唔姆,好,好的……”爱莉希雅眨巴眨巴眼睛,振作起精神。
见此,光团便从少女怀抱中缓缓抽离,上升,仿若一团向天空升腾的紫雾。
而伴随着光一同远去的,还有那种令人安宁的温热。
于是,呼啸的狂风暴雨再次回到少女耳边,冰冷的海风令她微微缩了下身子,困意也消去大半,唯有一段朦胧的紫色绸带仍系在她肩上,残馀的热量驱散了一丝冷意。
爱莉希雅捧起这绸带的一段,眼神温柔,嘴角勾起笑魇。
而此刻,那高悬于风暴中的神明投来惊疑的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
他确信自己已将海的权能驱动到了极致,终于将那可恶的人类轰入了万丈海渊之中,再无翻身可能才对,但那光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那光自幽暗的海底乍现,飞速地托举着那人类战士回归海面,令频死的少女焕发生机。
任他搜罗脑中的记忆和认知,却也怎么也无法想像出这样一道仿若有生命的奇迹之光。
那光已升至高空,它并不耀眼、也并不庞大,而是深沉而又阴暗的紫色,富有一种凝实的质感,一眼就能看出其与自然光的不同。
而在海之律者的感知中,伴随着那光的上升,他似乎感觉到某种扭曲的阴暗之物开始急剧扩张,将世界盈满。
律者打了个寒颤,内心升起强烈的不安,细腻的皮肤上泛起一层微小的疙瘩。
明明立于高天中,他却有种坠入深渊的悚然感。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一系列的变化令律者惊疑不定,但不管如何,有一点他想清楚了——此物救下了那名人类战士,应该是崩坏之敌。
既然如此,律者心里有了决意,眼神再次回归漠然。
无论是什么,只要妄图阻止崩坏的大势,都将被他亲手埋葬。
“装神弄鬼的把戏,真是可笑。”
律者抬起手掌,无数狂风召之即来,高天之中的云雾猛烈变化,足以倾复世界的暴风集群蓄势待发。
海之律者的动作终于吸引了光的注意,于是光中的意志瞥视了他一眼。
这一瞬间,律者与夏的意志触碰。
他这才明白,原来在此之前,这个事物甚至都未曾将视线落到他身上。
他这才发现,原来那不是光,而是一团黑暗,一团弥天亘地的黑暗。
律者的双眼被黑暗屏蔽,世界从他身边远去。
律者的世界中失去了光,但在人的世界中,世界正在被新的光亮照耀。
人们抬头仰望,在比蓝天还要更加高远的深空之中,裂开了一道深紫色的缝隙。
那是一条即便相隔千万米,也能肉眼可见的宏伟裂隙,宛如存在于世界本身之上的伤痕。
紫色的光如血液般从裂隙中溢出,那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然后人们发现——
紫色的大日已将太阳的光芒夺取,它眩耀得不可直视,横亘于此世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