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天,轻声道:
“该结束了。”
但是笑三笑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命丧黄泉?
更何况,这一场滔天大祸的根由,归根结底,还是因他当年一走了之,家中无人护持,才让妻子惨死于乱局之中。这份血债,他难辞其咎。
到最后,他没有拔剑对抗群雄,而是双膝一屈,跪在众人面前,声音沙哑地哀求——
“求诸位饶我两个儿子一命。”
那一声“求”字,仿佛压碎了千年傲骨,震得在场强者心头一颤。
念及他数百年来守护神州苍生的执念,众人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杀,是不必了。
但罪,不能不罚。
于是,笑氏兄弟一身修为被废,经脉尽断,如同凡人般被笑三笑背离东瀛,踏上了归途。
至于东瀛其余势力?那就没这么幸运了。
劫起于东瀛,便当以血终结。
杀劫未平,唯有屠戮可止。
笑氏兄弟前脚刚走,清洗便已开始。
宣化号覆灭,隐剑流全族喋血,连无神绝宫那高高在上的东瀛皇室,也未能幸免。
那一夜,东瀛大地血雨倾盆,先天以上武者尽数伏诛,所有武学典籍付之一炬,灰飞烟灭。
这一场浩劫之后,东瀛武道根基彻底崩塌,元气大伤,别说百年,怕是千年都难以重振。
哪怕那位身负东瀛千秋气运、被称作“劫心”的连城志,如今还藏在襁褓之中,自中原归来苟延残喘——可没了武学传承,没了强者指点,他这一身命格,又能撑到几时?
千秋大劫,理论上仍未终结。
可诡异的是,天地之间再无劫气翻涌,仿佛一切已被悄然抹去。
没人能察觉异样。
而在这片混乱之后,步惊云终于与七当家步渊亭相认。
那个曾被他视为仇敌的男人,竟然是笑三笑暗中安插的棋子——为的,正是加速大劫降临,再亲手将其粉碎。
真相揭晓那一刻,步惊云沉默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声低笑。
原来,他一直站在风暴的核心,却浑然不觉。
随着大日如来截走最后一缕劫气,这场席卷东瀛的千秋大劫,终是草草收场。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赤贯星将至,两界之战一触即发。
这一战,关乎神州存亡,不容有失。
于是,天师孙恩踏遍山河,寻遍隐世强者。
传鹰出关,令东来破闭十绝门而出。
天下至强者齐聚一堂,立于天穹之巅,静候那颗染血星辰撕裂虚空,降临人间。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虽掀起万丈波澜,可在外人眼中,却仿佛从未发生。
尤其是中原七大皇朝,许多仍被蒙在鼓里。
他们甚至不知道——千秋大劫已经爆发,又已被无声终结。
比如远踞草原的蒙元皇朝。
“大汗!千秋大劫随时可能爆发,赤贯星亦将入侵,攘外必先安内!其他皇朝若趁机发难,我们岂非坐以待毙?大汉必须早作准备!”
大草原深处,一座金帐巍然矗立。
帐内,忽必烈立于左首第一位,声音铿锵,目光灼灼望向主座上的成吉思汗。
他是蒙元的主战派,昔日征伐中原,先由思汉飞领军,后皆由他亲自统帅。
此刻,他语气急切,似已嗅到风暴将至的气息。
成吉思汗眉头微皱,未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转头,看向右下方一人。
“托雷,你怎么看?”
话音未落,托雷猛然起身,脸色铁青,怒意直冲眉梢。
“大汗!此前我们侵扰中原,尚可说是不知天高地厚。可如今呢?苏尘已点陆地神仙榜,多少隐世强者现世?整个中原六境至强林立,唯独我们蒙元无人!此刻还敢妄言开战,不是无知,是找死!”
他声音如雷,毫不留情地扫向忽必烈。
“忽必烈!你这是要将我蒙元百万铁骑,尽数葬送于中原大地吗?!”
托雷素来主和,厌恶无谓征战。
而今形势分明——他们早已孤立无援。
若再贸然挑衅,无异于提头赴死。
因此,哪怕面对兄弟,他也再难忍耐,当庭怒斥,毫不留情。
金帐之内,杀气未至,火药味却已弥漫开来。
托雷死死盯着忽必烈,眸光如刀,火药味瞬间炸开。忽必烈毫不退让,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得能割裂寒风。两人剑拔弩张,唇枪舌战一触即发。
成吉思汗坐在金帐主位,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狼头权杖。他本就嗜战如命,骨子里流淌的便是征服的血,可托雷那番话又确实戳中了眼下蒙元最痛的软肋——六境无人。
但接下来的一句,却让他脸色骤沉。
“大汗,中原七大皇朝,唯我蒙元无陆地天人坐镇。不如昭告天下,主动退出七朝之列。以退为进,令其余皇朝无从借势打压,方为长策。”
这话出口,宛如冰水泼入滚油。
托雷说得诚恳,却不知自己已踩上雷霆边缘。成吉思汗双目微眯,指节捏得发白——你让我蒙元低头?让我铁骑跪着求活?
忽必烈当即冷笑出声,一步踏前,气势如龙腾渊。
“托雷!你当真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我蒙元铁骑踏碎山河时,那些所谓‘天人’还在闭关画符呢!”
他猛然转身,面向成吉思汗,声音如铁锤砸落:
“大汗,给我十万玄甲铁骑,纵是陆地天人亲临,我也教他埋骨草原,尸喂苍鹰!”
这一句,如烈火燎原,燃起了帐中沉寂已久的杀意。
成吉思汗眸光一闪,冷峻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赞许。
托雷虽忠,却不懂帝王之心——真话可以听,但不能由你来说。而忽必烈不一样,他把“蒙元无敌”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说到了大汗心尖上。
“忽必烈,依你之见,眼下当如何行事?”
“按原计划推进!”忽必烈斩钉截铁,“大明江湖由敏敏郡主继续渗透,搅乱其内;大宋方面,强攻襄阳,不给喘息之机。若时机成熟,可请魔师出手,一举破局!”
成吉思汗缓缓点头,神色莫测。
“好。襄阳之战,由你全权主导。敏敏,依旧负责大明江湖事宜。”
下首,邵敏郡主缓步而出,眉宇间压着一丝郁色。
她本在摘星楼听书,与玄冥二老一同被卷入上古轮回,重修一世的大机缘人人梦寐以求。可她的运气却糟得离谱——不是撞上远古凶兽,就是误闯强者厮杀战场,每一次都活不过十日,转眼魂飞魄散。
一次次重生,一次次惨死,简直像是被天道针对。
如今再听差遣,她心中五味杂陈。但她聪慧过人,一眼便看出:成吉思汗并非真心支持忽必烈激进之策,只是厌恶托雷言语刺耳,才顺势抬举忽必烈。
让她去对付大明江湖,不过是虚应故事,走个过场罢了。
邵敏领命退下,带着玄冥二老悄然离去。
而在蒙元暗流涌动之际,中原大地早已风云再起。
千秋大劫已平,东瀛势力近乎覆灭,诸位强者自上古归来,开始集结旧部,布防四方。
武当山下,一道懒洋洋的身影晃悠悠拾阶而上。
王也双手插袖,步伐散漫,嘴里还哼着小调。
“哎呀,可惜师傅没去听书啊要是他也得了那一世机缘,这会儿怕不是早就六境巅峰,甚至摸到七境门槛了?”
他对张三丰敬若神明。当年若非老头子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他早冻死在山脚了。如今他创出风后奇门,踏入第六境,实力未必逊于老张,可在他心里——那人永远是师傅。
忽然,他脚步一顿,抬头望天。
只见苍穹尽头,一幅巨大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流转,吞吐天地元气。
“哦?不用我帮忙,老头子自己突破了?”
他嘴角一扬,脚下八卦阵纹一闪,低喝一声:“土遁·艮字诀!”
轰然轻响,身影化作黄烟,瞬息掠向武当金顶。
此时,武当七侠早已齐聚峰顶,仰望着那座简陋茅屋,神情激动。
他们也曾被抛入上古,却因气运不足,接连陨落,最终回归现世。虽有所悟,修为涨至大宗师,却无人能踏足陆地天人之境。
“师傅终于要出关了!”
宋远桥声音微颤,眼中泛光。
就在这时,王也凭空出现,拍了拍俞莲舟的肩。
“嘿,动静闹得不小啊,老头子这次是要一飞冲天了?”
“小也子?”俞莲舟吓一跳,回头瞪眼,“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神出鬼没!”
王也不理,目光灼灼望向茅屋上方那轮旋转的太极虚影。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一个时代,正在悄然改写。
宋远桥一见王也,嘴角的笑意顿时绽开几分:“不错啊,看来你撑得比我们还久。怎么样,可曾触碰到那天人之限?”
武当七侠的眼界,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了。
在他们看来,能窥得天人境界已是登峰造极,至于再往上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境地。
王也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闭目凝神,心神早已沉入那一片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