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境天人都占了四分之五,第六境屈指可数……呵,这样的榜单,也配代表整个神州?看来这方天地,也不过尔尔。”
他眼中掠过一道赤芒,象是野兽盯上了猎物——那是属于征服者的野心,在黑暗中悄然燃烧。
区区几天,竟接连蹦出六尊第七境大帝?这话放出去谁信?怕是连三岁小儿都要嗤笑一声。
至于那个说书的……能有几斤几两?
这神官来得蹊跷,实则是被神州世界晋级时那一道冲天气运吸引而来——乃某方异界的大势力之主,野心勃勃,素有吞噬万界之心。此番现身摘星楼,表面轻篾不屑,实则步步为营,谨慎至极。
象他这样的“看客”,不在少数。
可当苏尘开嗓的那一瞬,整座摘星楼仿佛被无形之力封禁。原本隐于红尘、避世不出的老怪物们,纷纷睁眼,踏风而至。
六楼一间包厢内,一位须发如雪却目光如电的老者负手而立,眸光扫过全场,寒芒隐现。
“啧,这小小摘星楼,竟藏了这么多狠角色?”
他眯起眼,盯着远处高台空荡的座椅,低声自语:“昨日那个戴着玄冰面具、鬼鬼祟祟的家伙……不正是陆地神仙榜上的巅峰天人——帝释天?”
本以为此人排在榜单十几位,那神州世界也不过尔尔。
现在看来……是他小瞧了这片天地。
老者名为王仙芝,坐镇武帝城六十载,稳居天下第二整整一甲子,雪中江湖新武评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武神。
谁曾想,一场剧变降临,他的武帝城竟与神州世界融合一体。
更离谱的是——他们那个世界的秘辛、过往恩怨、甚至每个人的结局,竟全都被一个说书人讲了个通透!
连他自己……那些从未示人的执念与宿命,也被一字一句剖开。
这一切,源于昨日那位戴面具的访客。
那人竟是失踪多年的帝释天,潜入东海欲屠真龙突破第六境,却不料撞上王仙芝,又被狠狠教训一顿,灰头土脸逃走。
“白帝转世……?”
王仙芝喃喃出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一生镇守武帝城,只为防那天门开启,拒天上仙人下凡染指人间。毕生所求,不过是斩断天梯,闭死苍穹之眼。
可如今听来,他自己,竟然就是那仙界之首——白帝降世?
荒谬!却又无法否认。
正因如此,他才破关而出,亲临摘星楼。
不只是为了寻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更是要亲眼看看,那个能把命运都说穿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时间在无数暗流涌动的目光中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烈日当空,火辣辣地悬在头顶,仿佛要将大地烤裂。
就在此刻——
苏尘出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半分气息泄露,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高台之上,仿佛本就存在于此。
青鸟与鱼幼薇两位侍女轻步飘落,衣袂翻飞,宛如画中走来。
啪!
惊堂木一响,四下寂然。
苏尘拱手环礼,声音清朗,穿透每一寸空间:
“书接上回——九州帝灯摇曳,萧晨立于黄泥台,送别虚幻半祖最后一程。老子、原始、通天、佛陀,一一坠入魔井。”
“就连传说中的道祖鸿钧,也被揭下面具——原来不过是个异界窃贼,妄图掠夺九州信仰以成己道!”
“直到萧晨泣血高歌,那一曲祖神谣响彻九天十地,九州亿万生灵血脉深处的记忆,才轰然觉醒——”
声音落下刹那,整座摘星楼鸦雀无声。
无数强者双目泛红,喉头哽咽。哪怕来自不同世界,此刻心神却被牢牢攥住。
“那断裂的巨山,是天地的脊梁;
那干硬的黄泥,是大地的血浆;
那堆积如山的尸骨,是祖先的悲凉。”
六楼包厢里,张三丰百岁高龄,眼角却滑下一道浊泪。
旁边的王也怔然失神,嘴唇微动,一遍遍重复着那段歌词。
“千百年后,琴瑟和鸣,丝竹悠扬,赞颂至圣大道永昌。
还有谁记得,燧人氏点燃了人族第一缕火光?
怎能忘记,神农尝百草,埋骨他乡?
还有人知晓吗?女娲泣血补天,以血肉之躯撑起苍穹,换来我人族万世绵延。”
“盛世欢歌,大道高悬,一曲虚幻神音,便将先祖功绩尽数掩埋。
众生如蚁,匍匐前行,只知仰望前方‘大道’,却无人再提炎与黄……”
莫名心伤。
四个字,压得整个摘星楼几乎喘不过气。
有人颤斗,有人跪倒,有人怒发冲冠。
而苏尘,只是轻轻抬头,望向虚空尽头。
下一章,才刚刚开始。
虽然不在同一个世界,但长生界中人族的源头,依旧是女娲、燧人、炎黄——那些刻进血脉的名字。就连一向懒散的王也,此刻都收起了玩世不恭,眸光低垂,心头翻涌起无尽的肃穆与敬仰。
“巍峨殿宇倾颓成灰,万丈神宫埋葬于尘埃,伪神高坐前庭,祖先孤魂却无人祭拜。
一寸牌位早已湮灭,半尺神龛竟无处安身。
你可还记得,那个叫作炎黄的姓名?
你体内奔流的血,曾承载过他们用命点燃的火种。
满口大道盛世,民族脊梁却被踩进泥里。
苍穹泣血,大地崩裂,阴阳逆乱,玄黄染殇。
先祖的泪与骨,能否凿穿你麻木的心墙?”
摘星楼另一间包厢内,刚破关而出的于小雪,第七境的气息还未完全稳固,眼框却已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她本是为了尽快突破境界,好赶赴前线助众人对抗大日如来。可出关时,战局已定,众人归来,恰好撞上苏尘开讲。
她便来了这里,想听一听这传说中的说书。
谁知一曲《祖神谣》响起,心神骤裂,仿佛有远古的钟声在灵魂深处轰鸣。
身为女娲后裔,又曾与赵灵儿同行,她对“女娲血脉”四字向来复杂——荣耀之馀,总藏着一丝怨意:为何要背负这般沉重宿命?
可当苏尘开口,那怨意瞬间被碾碎,只剩滚烫的崇敬与骄傲。
先祖们以血铺路,以命换生,她们这些后辈,还有什么资格退缩?
《祖神谣》一出,全场死寂。
不是没人听过,而是没人能在这声音里保持平静。那不是歌,是叩问,是来自时光尽头的怒吼,直击人心最软的角落。
高台之上,苏尘略作停顿,气息沉凝,随即继续开嗓。
“萧晨坠入魔井,在死城中熬炼魂火,浴血重生——归来之时,九州正被修真界铁蹄践踏!”
“他一人横推天骄,败尽群雄;再战黄金狮子王,镇压夜叉、伏杀异族,圣体初成,名动八荒!”
“天葬谷寻祖器,夺战剑,武技通神,以上苍之手硬撼半祖,血溅九霄!”
“为救初恋若水,聚众半祖围攻青莲天女,战剑出鞘,通天石桥崩裂虚空!”
“而后为复活若水,误入异界,得见武祖独步九十九重天阶,轰击唯一真界;珂珂之父立于时空尽头,留下烙印,开辟通往洪荒天界的归途……”
苏尘的声音如刀,一刀一刀刻进听众的骨子里。
他的说书之所以席卷神州,万人空巷,不只是因为情节跌宕,更因他能把文本化作画面,把故事变成命运。
这一场《长生界》,尤其震撼。
尤其是萧晨于黄泥台送葬虚幻半祖那一幕,悲壮到令人窒息——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抱黄土,掩尽传奇。
而那首《祖神谣》,更是象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血脉深处沉睡的记忆。
先祖的影子在血液里奔跑,民族的魂在胸口燃烧。
许多人甚至忘了后续的情节,只因还陷在那首歌的馀震之中。
苏尘也不催,只是继续讲下去。
他说武祖一拳轰碎九十九重天阶,说的是珂爸逆转时空,打出贯穿千古的大神通;
他说萧晨集齐四十九把战剑,阵图残缺,便以自身半祖之躯补道,逆斩异界祖神,血洒虚空!
“他踏遍神州万里,万年求索,终悟祖神之路,踏入洪荒天界——眼前莲王石城矗立,始知祖神之上,尚有无上祖神,更有石人之谜……”
“小石皇墓中论道,穿梭过去未来,于时间长河称尊!”
“萧晨携手珂爸、武祖,大战异界,天阶崩,始祖陨!唯一真界震动,异界圣祖亲临,乱古五雄并肩而战——天地为之变色!”
“最终,盘古执斧开天,女娲补天造人,三皇五帝自时光长河踏步而出,将所有背叛人族的皇者,尽数埋葬于唯一真界!”
既然决定在此收官《长生界》,苏尘便不再留悬念。从黄泥台送别虚幻半祖开始,一口气将结局倾泻而出。
荡气回肠,如江河倒灌。
《长生界》之所以被称为玄幻巅峰之作,不仅在于其格局浩瀚,更在于它剖开了一个民族最深的痛与最真的梦。
它不讲虚无缥缈的神佛,只说真正为人族拼过命的先祖。
它提醒世人:不要跪拜那些杜撰出来的伪神,该仰望的是炎黄的血,是女娲的泪,是燧人取下的第一缕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