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南神色微变,身后的秋莫真与洛青川脸色也骤然一沉,但三人谁也没有动。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的气息在四人之间蔓延。
正在这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到,包括龚虎秦泰带领的修士。
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数量已经达到数百,就连精一境也不止五指之数。
虽然对比起其他势力,略有不足,但在如今的世道中,这股力量已足以令人侧目。
他们目光扫过现场,察觉到凝滞的气氛,纷纷停下脚步。
而当龚虎的视线落在那道人影上时,瞳孔猛然一缩,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你,居然还活着?”
“谁?谁还活着?”
独孤无常面对这些不过精一境的修士,自然不屑搭理,只是冷冷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龚虎没有继续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全身肌肉紧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秦泰亦是如此。
因为在场众人,唯有他们曾亲历过那人横扫八方的恐怖过往。
当年那一战,若无慕婉清的临场突破,说不定战局的结果,不会如此。
如今,眼睁睁看着陨落的人,居然再度现身,龚虎只觉寒意从脊背蔓延至全身。
“你们这是怎么了?”
作为枕边人,姬千千对他的反应极为敏感,眉心微蹙,下意识抓向龚虎手臂。
龚虎没有回话,而是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将姬千千带至后方。
“怎么办,好像没有婉清,我们撑不住这一场死局。”
秦泰苦笑着开口,却见龚虎神情严峻地摇了摇头。
“来之前,我就让依依联系过了,可惜,被人拦住了。”
“拦住了?是谁?”
“普天之下,能拦住她的还能有谁?看来,这一次,武尊殿是准备下死手了。”
如今的慕婉清,较之十年前,无论是实力,亦或者地位,已经远远超过其师门先祖白胧。
甚至可以说,除去诸葛遒他们几个,无一人会是她的对手。
可她终究没能赶来,那阻拦的人,就很好猜了。
站在尘府的对立面,那便是武尊殿二号人物,摩痕天。
只有他有这个实力,也只有他有这个胆魄,敢正面拦截慕婉清。
这也难怪秦泰会认为这是一场死局。
毕竟当今世上,武尊殿若不顾身份下场直接对付一方势力,那无人能扛得住,除非有与摩痕天同等级的存在现身抗衡。
“算了,别多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即便是在最后的时光,你我兄弟也要好好地战一场。”
“这个倒是没错,自从老弟消失后,多少年了,没有这么痛快打上一架的机会了。”
龚虎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秦泰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晃了晃。
“你可别想让我带她们逃命,先不说她们愿不愿意,老子也不同意。”
“若无老弟,若没有大哥大姐他们,我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山沟沟里,继续当一个山匪,所以,你也别想抛开我。”
龚虎注视他片刻,终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眼底却燃起久违的战意。
“既然如此,那便战!”
“战!”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身形同时暴起,如猛虎出闸,战意不断上涨,仿佛能将天穹捅穿。
而身后的众修士,在感受到那股冲霄战意的瞬间,浑身血液如被点燃,纷纷拔剑仰啸,战意连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萧依依站在人群后方,指尖紧攥着袖中玉简,玉简早已碎裂,传信无门。
她抬眸望着前方不断升腾的战焰,紧咬银牙,将泪水硬生生逼回眼眶。
她知道,此刻的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远处天际忽裂开一道赤色缝隙,狂暴的威压如渊倾泻,摩痕天终于出手。
首当其冲的司徒南身形一颤,一口鲜血喷出,甚至还未短兵相接,便已然受伤。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资质有限,千年前,也不过是得老祖看重,才得以执掌家族。
若非时势逼人,谁愿以凡俗之躯逆天而行?
“前辈。”
忽然一声轻唤将他的思绪拉回,左右两侧,不知何时洛青川与秋莫真已然站定。
虽然他们面对独孤无常依旧不是一合之敌,但至少,要比自己轻松得多。
前辈,不如安居阵后调配,此地交给我们?”
秋莫真开口劝道,可司徒南却摇了摇头。
什么调配,什么阵后,其实他们都清楚,若慕婉清不能及时赶回来,今日便是末日。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一直躲着,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可”
秋莫真还想再劝,洛青川却轻轻按住他的肩,目光坚定地望向司徒南。
“前辈既然心意已决,晚辈唯有并肩而战。”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寒光映照天际裂痕。
四周灵气翻涌如潮,众人神色肃然,剑意与战魂交织成网,直冲云霄。
只不过这一切,在武尊殿强者的眼中,不过是蝼蚁撼树的徒劳挣扎,甚至有些可笑。
独孤无常轻轻抬手,划出一道无匹的剑气,瞬间,就如砍瓜切菜般,将所有人撂倒。
“你们莫不是以为一个小小的尘府,能被我们看在眼里吧?”
“没了那两个女人,你们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声音冰冷,仿佛宣判命运的神只,俯视着匍匐于地的众人。
血雾弥漫,大地皲裂,仅仅一击,尘府便付出了几名精一境强者陨落的惨痛代价,防护大阵崩塌三重,碎石裹着血泥漫天飞溅。
前头的司徒南三人更是径直跌落高空,重重摔在焦土之上,脊骨几乎断裂。
龚虎与秦泰被余波掀飞数丈,撞断三棵古树才止住身形,喉间一甜,鲜血从唇角溢出。
“前辈!”秦泰挣扎爬起,双目赤红,想要冲回战圈,却被龚虎死死拽住手腕。
“去了也是送死!”
秦泰没有挣开龚虎的手,咬破舌尖强撑清醒。
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大的他此刻才算看明白。
什么撑下去,什么与之周旋,都是废话,他们根本连与之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龚虎!”
后方传来一声悲鸣,姬千千跌跌撞撞地奔来,发丝散乱遮住泪眼,手中玉簪断裂半截,染了血痕。
刚才那一幕太过惨烈,她亲眼看见龚虎被剑气扫中,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心神俱颤,连萧依依的手都忘了松开。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跌入满目疮痍的战场边缘。
萧依依踉跄几步,随即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开始为两人检查伤势,指尖微颤却动作利落。
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将一滴莹润的丹液轻轻点在龚虎唇间。
转而将另一滴丹液注入秦泰口中,随即撕下衣襟为他们包扎断裂的肋骨。
“妹子,别忙活了,哥求你一件事,带着千千走吧。”
“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姬千千捂着脸哭喊,泪水混着尘土在脸颊上划出泥痕。
萧依依抬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污,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你留在这,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话落,她将一枚护心丹塞进姬千千颤抖的掌心,指尖在对方腕间轻点三下,封住气血翻涌。
随即衣袖一挥,一枚隐秘符纹浮现在两人脚下,瞬息勾连阵纹。
远处独孤无常冷眼扫来,却并未阻拦,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逃吧,逃吧,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空间扭曲间,一道隐匿已久的传送阵被悄然激活,萧依依早已在数个时辰前布下后手,借地脉残力牵引方位。
符纹亮起,白光闪现,姬千千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门口的秋怀柔、夏凝与齐本文等人,也同样消失。
唯独留下一人,那便是萧依依。
此刻的她,依旧在专心致志地为两人疗伤,好似对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
“依依,你干什么?”
秦泰的声音难得染上了几分怒意。
萧依依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为他们医治。
“逃命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她手上动作不停,将最后一道封脉手法隐入秦泰的后颈,血痂脱落处浮现出淡金纹路。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哪怕是在将来,而这个容身之所,便是为那一刻所备。”
“好了。”
萧依依站起身,看向已经逐渐可以动弹的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不善战斗,但单论医师之道,我已经不输任何人,包括爷爷。”
话落,她便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玉符,捏碎在掌心,刹那间气血翻涌,血雾自掌心蒸腾而起,凝成一道逆血封灵阵,将三人笼罩其中。
她的身影在血光中逐渐虚化,衣袂飘散如凋零花瓣。
七窍渗血却神色安宁,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以血脉为引,燃命三刻,换你们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龚虎和秦泰神色一怔。
“你疯了!”
他们想要伸手去阻止,却发现自己被排斥在血阵外,怎么也进不去了。
“我不想永远躲在后面,等着慕姐姐她们来救,这一次我也要战斗。”
说罢,随着一阵血雾自她口中喷出,娇躯一软,已是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龚虎秦泰神色一凛,刚刚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上方,武尊殿的修士脸色皆是一变,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往此处,口中喃喃低语。
“羽化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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