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火蟒即将吞噬秋莫真,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在一瞬间就这么化为灰烬。
眸中倒映着那滔天烈焰,一片死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过长空,携着凛冽寒意直劈火蟒咽喉。
寒光乍现,火蟒哀鸣嘶吼,身躯在冰霜之力下寸寸凝结、崩裂。
那道身影稳稳落在秋莫真身前,一把冰蓝色长戟横在两人之前,戟尖寒气流转,霜华萦绕,凝而不散。
“你,你是谁?”
秋莫真声音微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难以置信。
来人没有回话,只留给他一道背影。
挺拔的身姿,挺立如松,宽阔的双肩仿佛能扛起整片苍穹,衣袂在残余的烈风中猎猎作响。
宋捷沉默了片刻,以一种莫名其妙的语气问道。
“你此举何意?地强星,擎向天。”
此话一出,全场骤然一静,尘府对此人较为陌生,反观武尊殿众人的目光却顿时犀利起来。
擎向天握戟的手微微一紧,眸光冷冽如北境寒潭,声音低沉却清晰可闻。
“近十年来,尘府为了天下苍生,一直在遏制战乱,不知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惹得你们下此狠手。”
话音未落,冰蓝长戟骤然旋动,周身寒气暴涨,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将所有人尽数保护在内。
宋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洛千尘身为域外天魔,不仅害死左大人,还为祸一方,他如今虽身死,可这债,又由谁来偿?”
“你当真相信这番话?”
擎向天冷笑一声,手中长戟猛然顿地,冰霜如蛛网般蔓延,“洛千尘若真有罪,也该由天下共审,而非你们一手遮天,定人生死。”
他目光如剑,直刺宋捷。
“至于左无仙死于他手,更是无稽之谈,你觉得一个逐意境,真的能杀死纵横境的绝代强者?”
“而且还是左无仙这种成名已久的人物。”
闻言,宋捷神色未曾出现丝毫变化,淡漠地摇了摇头。
“是非对错,难道要我摒弃武尊大人的言辞,信你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武尊?哼,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武尊,就能赢得你的信任,倒是出人意料。”
“至少他很强。”
擎向天神色一怔,忽然露出了一抹鄙夷之色。
“强?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要是我够强的话,你同样也会听我的?”
“不错。”
得到回答的他,脸上的鄙夷之色愈发浓烈,冷哼一声道。
“那这世间岂非只剩弱肉强食?力量即真理,那你我又与野兽何异?岂不笑话?”
“弱肉强食有什么不好?”
宋捷淡然回应,“适者生存,本就是天地至理。”
“好一个天地至理,今日我本只想做调停之事,可现在。”
他冷冷地摇了摇头。
“我看你们很不爽。”
随着话落,长戟猛然一震,风雪咆哮着席卷全场,戟影如龙腾裂空,浩瀚战意充斥着这片苍穹。
他的这般举动,已经无异于宣战,顿时武尊殿众人杀气腾然爆发,刀剑出鞘之声响彻云霄。
“擎向天,你莫不是疯了?”
“当年的你,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洛千尘报仇,如今你却告诉我,你要护着他们?”
“是不是修行修傻了?”
面对他们的谩骂,擎向天表情未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横戟而立,雪花在周身翻涌,仿佛与天地同怒。
“当年我欲杀他,乃是私仇,既然人已死,那过往恩怨便随风散去。”
“可如今,我作为旁观者,看得更清楚。
武尊殿,自从那位武尊回来之后,行事愈发诡秘莫测,一举一动皆以铁血手段压服异己,在我看来,早已不是当年的武尊殿。”
“而且,我很想知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有几人还是原来的自己?”
说到最后,擎向天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讥笑,显然,这些年,他早已看出端倪。
那些行事狂悖、毫无底线之人,早已被某种力量悄然侵蚀,神魂异变,沦为傀儡而不自知。
他们虽然还披着旧日皮囊,可底子,已经完全是不同的人。
听到这话,除去宋捷,其他人皆怒目而视,有人狂笑,有人嘶吼,更有刀锋直指其面。
“妖言惑众!既然要做叛徒,那今日便让形神俱灭!”
甚至没有经过宋捷的命令,他们便已经自行扑杀而来。
擎向天面色一寒,长出一口气,冰蓝色的波纹,自长戟表面骤然扩散,所过之处,任何东西都被瞬间冻结。
包括武尊殿几位地支封号强者,他们僵在半空,眉发凝霜,脸上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望着这一幕,宋捷面色微沉。
“这些年,你竟然有了如此成长?”
擎向天挑了挑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反而用诧异的目光打量他稍许。
“你竟然没被控制?”
“我的投诚,只为给左无仙大人报仇,所以,他并未对我施术。”
宋捷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
擎向天闻言,眼中划过一丝讥讽。
“若是那凶手,是武尊呢?”
话落,两人接连陷入沉默,只有冰雪融化的滴答声在死寂中回响,如时光叩击命途。
宋捷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又立马松开。
他盯着擎向天,声音沙哑:“你有证据?”
擎向天冷笑,将戟尖插入地面,随即抬手。
一片幽蓝色玉简自他掌心浮现,看起来无比古朴,刻满晦涩符文的表面,有一道巨大的裂痕,仿佛曾经历天崩地裂的撞击。
没有多言,擎向天将其丢给了宋捷。
宋捷接过玉简的瞬间,指尖传来刺骨寒意,神识探入刹那,却是一幅残破的神识影像在宋捷识海中展开。
画面中,有一男一女立于武尊殿密室深处,女子面容很熟悉,正是曼陀罗。
至于男子,虽然背对着自己,但从曼陀罗对其恭敬的态度,很容易认出来,那人便是摩痕天。
“大人,你这是何苦,我不值得你如此。”
曼陀罗的声音颤抖,眼中泪光闪烁。
摩痕天缓缓转身,面容冷峻如铁,眸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他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无妨,我也想试试,这所谓的控魂之术,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把戏。”
“可”
“别磨磨蹭蹭的,我只是想尝试一下,他所用的控魂之术,是不是连我也能中招。”
望着摩痕天满脸的跃跃欲试,曼陀罗咬唇,指尖微颤,掐出一道法诀。
一缕幽光自她指尖迸发,直没入摩痕天眉心。
摩痕天的身躯猛地一颤,眼眸深处开始被红色侵占,反观曼陀罗,眼瞳逐渐恢复清明。
就这么片刻后,摩痕天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癫狂与畅快。
“果然有趣!这控魂之术,竟有如此奇效,难怪上古之时被列为禁术!”
曼陀罗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滑过脸颊,“大人,对不起”
她的声音逐渐被淹没在摩痕天狂放的笑声中,而在最后,出现了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画面也随之中断。
宋捷浑身一震,玉简从指间滑落,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他并没有死?”
“呵,你觉得那种模样,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冷笑一声,擎向天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宋捷。
“他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了,甚至可以说,他早已被那控魂之术彻底吞噬,神志尽失,沦为行尸走肉。”
“胡说八道!大人实力通天,世间能强过他的不多,被控魂更是天方夜谭。”
“可我若告诉你,当时我也在场呢?”
宋捷神色一怔,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见擎向天转向西侧,脸上写满了凝重。
“当年,就在我面前,重伤的左无仙,被摩痕天等人击杀控魂。”
“你的面前?”
“不错,正是隐世秋家衰退前的最后一战,我因为私人恩怨,尾随洛千尘寻机报仇,却不曾想目睹那场大战。
我亲眼见摩痕天以控魂之术反噬左无仙,将他炼成傀儡。”
望向昏暗的天穹,他的声音低沉如古钟回荡。
“而就是那一次,曼陀罗找上了我,希望与其他人合作,有朝一日能让摩痕天恢复清明。”
话落,擎向天收回掉落在地的玉简。
“这便是交给我的证据,宋捷,你还想说什么。”
宋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相!”
注视他良久,擎向天忽然笑了出来。
“推来推去,以不相信作借口,不过是在掩饰你心底对于武尊的恐惧吧?什么报仇,也是假的吧?”
“说到底,这和你的想法也比较契合,强者为尊,对吗?”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宋捷的心口,让其脸色瞬间大变。
他瞳孔剧烈收缩,想要反驳,可喉咙却像被砂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晚风混杂着血腥味,拍打在脸上,刺得面颊生疼,也吹散了脑海中最后一丝侥幸。
“胡说八”
最后一个“道”字还未说出口,一缕寒光骤然划破夜色,宋捷的胸口被一道凌厉剑气贯穿,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低头看着那刺入心口的剑刃,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
“你,为什么?”
剑刃缓缓抽出,带出一串血珠洒落在雪地。
宋捷僵硬地转过头去,望着突然现身的阮小七,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没用了。”
看着他嘴角的狞笑,宋捷下意识地抬眸,果然在对方眼眸中发现了一缕很浅的暗红,如同烙印般隐于瞳孔深处。
“果然如此,我输了后面的,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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