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清淡淡地注视着她,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眸暗藏着笑意。
起初在尘府遇见这丫头时,其实自己并不怎么喜欢,没有缘由,只是觉得对于她,自己有种天然的排斥感。
然而,随着时日推移,或许是因为有了洛千尘,那份排斥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
如今对戚凤起,倒是发自内心生出了几分怜爱与疼惜。
并且,这些年以来,在见证了她的蜕变后,慕婉清更确信,哪怕这丫头再怎么叛逆,终究在洛千尘的影子里慢慢学会了担当与成长。
想到这里,再看着她一脸倔强却难掩稚气的模样,慕婉清心中微动,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微微一叹,面色柔和了下来,步子缓缓上前,伸手轻轻抚过戚凤起的发梢,动作里透出难得的温柔。
“你这丫头,虽然方方面面都透着算计,可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他,我怎么会怪你?”
“只是,你梦萱师娘如今的情况,远比你想得麻烦,我担心他此行,会难以承受。”
戚凤起闻言,眨巴眨巴眸子,以一种人畜无害的眼神望着慕婉清,唇角微微翘起,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师娘,您别担心,老师扛得住的。”
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慕婉清怔了怔,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过以她的性子,不会去点破,只淡淡一笑,轻轻将戚凤起搂入了怀里,在其耳旁温声细语。
“这些年也的确辛苦你了,不仅东奔西走,还要事事操心,也该让他操心一下了。”
“嗯嗯,师娘说得对,那,能不能多抱抱我,让我感受一下,只有老师才有机会体会到的感觉?”
慕婉清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却见这丫头将头埋在自己胸脯上,脸颊微微发烫,红唇微微启合,终究还是轻轻环住了她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戚凤起抬起头,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唇边笑意未散,却带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原来师娘的怀抱,是这么温暖,难怪老师流连忘返。”
话落,她便立刻蹿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与之前在武尊面前侃侃而谈的女子判若两人。
“师娘放心,有个倒霉的家伙会同老师一起去。”
慕婉清轻哼一声,嘴角难得露出一丝浅笑,眸光微闪,似是看穿了那丫头的小把戏却并不点破。
天边晨露渐染淡金,微光穿云而下,洒在山门石阶上。
石阶尽头,一道青衫身影持枪而立,枪尖挑着一缕晨光,映照出走来的年轻男子。
“你怎么来了?”
“哼。”
擎向天冷冷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而那个方向,同样是男子的必经之地。
望着那袭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洛千尘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他立马就能猜到,这一切,定然又是自己那个小徒弟的安排。
可,安排一个随时想与自己决出生死的人,又有什么用意呢?
思量片刻,还是选择放弃。
这些动脑筋的事情,本就不是他该想的。
“唉。”
一声轻叹,洛千尘抬步跟了上去。
青衫随风轻扬,枪尖的晨光也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洛千尘远远地跟在后面,嘴里咬着根杂草,眸光闪动,一幅幅见不得人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这些日子,他可以算是最悠闲的人,整日里不是躺在檐角晒太阳,便是逗弄萧依依她们。
偶尔还会带着伤势未愈的龚虎、秦泰去山后温泉泡澡,顺道指点他们一些疗伤的法门。
至于切磋,他确实想过,但在还未准备开口之时,就被那群女人瞪了回去。
特别是萧曦儿与姬千千,这两个女人特别麻烦。
姬千千他倒是能理解,毕竟龚虎伤得那么重,自己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要出事。
萧曦儿那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以往只是在谈起萧依依时,才会对自己冷眸以对,并再三威胁自己要对依依好一点。
可如今,就连自己与依依说几句话都要用冰冷的目光剜过来,仿佛自己是什么居心叵测的登徒子。
“你难道不是?”
一声戏谑从心底响起,洛千尘下意识开口反驳。
“胡说,我们早已订下终身,只能算些夫妻夜话,你不懂你醒了?”
最后几个字猛然顿住,洛千尘瞳孔微缩,杂草从唇间滑落,脸上浮现狂喜之色。
那是自他重伤被擒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那缕熟悉的神识波动。
“再不醒,感觉你小子能一直荒唐下去。”
“哼,我与依依那是久别重逢,怎么了?”
察觉到自己脸皮陡然升温,洛千尘依旧强撑着辩驳。
谁知却换来萧谦更为轻蔑地嗤笑。
“荒唐得连自己都骗过了?整整一日,未出房门半步,连去找你们的慕婉清,都差点被你得手,你这不是荒唐是什么?”
“你,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被萧谦不断嘲讽,洛千尘哪怕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挂不住脸,只得闷哼一声,以作回应。
“行了,行了,他们不知道你小子什么人,难道我不知道吗?有个词怎么形容来的,闷骚。”
“”
“怎么,无话可说了?还是说,你也觉得自己理当如此?”
“哼,你个单身狗不懂。”
话落,萧谦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一止,洛千尘立刻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岔开话题。
“说起来,你的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为了保住你小子的命,损耗太多,直到现在才醒。”
萧谦没好气地回道,仿佛全然没在意刚才的失言。
“这么说,你一睡,睡了十年?连我中间经历了什么都没有知晓。”
听到洛千尘这夹杂着几分得意的语气,萧谦冷冷一哼。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感受不到时光流逝,未必我就能感受得到。”
“那我告诉你,我瞧见了盘古大神,你怎么想?”
小心翼翼地将自归墟中所得、所经历的一切缓缓道来,直到遇上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洛千尘语气中更是充斥着敬畏与难以置信。
萧谦却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盘古开天,本就是传说,你若真见其影,怕是神识已入太古残念之境。”
“这般,也对一瞬十年有了更好的解释。”
洛千尘不解。
萧谦继续道。
“那个地方,家乡传说一般称其为混沌。在那里,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一切皆为虚妄,唯有心念流转。”
“不懂。”
洛千尘摇头,脸上一片迷茫。
“就像你做了一场梦,”萧谦淡然开口。
“梦里百年,醒后不过一瞬。归墟便是如此,你所经历的一瞬,于外界而言,可能就十年,百年。”
洛千尘怔然,“所以,当时的我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问题有些超纲,萧谦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你存在与否,本就不该由时间界定。心念所至,魂魄所归,便是真实。”
“哦,所以结论就是你也不知道。”
“你这嘴,倒是越来越利索了,不错,我也不知道。”
萧谦轻轻一笑,语气中出奇地没有一丝讽刺,反倒透露着几分向往。
“盘古开天啊,这等天地伟业,不能亲身见证,终究是遗憾。”
“你既得窥一丝天机,便是与大道有缘。”
“日后莫要再轻易涉险,有些境界,不是你现在该触碰的。”
洛千尘认真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回到了现世。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这十年来,发生了什么吧?”
“听你这口气,似乎很兴奋?”
“嘿嘿嘿。”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只在萧谦面前展露过的那抹孩子气的笑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的小徒弟,戚凤起,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称王称霸了?”
“比那可有意思多了。”
洛千尘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如今的小凤起,可算得上整个南方隐喻上的女帝,与大离、大燕,还有诸葛玉珏,被称为当世四巨头。”
“怎么,你很奇怪?”
萧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他的兴奋浇熄了大半。
洛千尘挠了挠头,笑意渐淡。
“你不惊讶?”
“惊讶个毛,就你蠢货看不出来,哦对,还有龚虎秦泰,你们三可真是好兄弟,一模一样的蠢。”
若是此时萧谦能出现在眼前,他坚信,一定又是那副斜睨着他的神情。
“这么小的一个女娃,不仅果断,眼里更是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魄力,至少从这一点,我就可以断定,那丫头,将来必然不凡。”
“而这,想必很多人都看到了,也只有你们三傻子不清楚。”
洛千尘被骂得有点懵,木然地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其他的,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吧?”
“什么?”
“小徒弟牵头,发动战乱,不断招揽,或者兼并其他势力,经过短短十年,如今整个世界,基本上已经被他们纳入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