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此刻出现的他,与摩痕天等人一样,俨然只是一具被控了魂的傀儡。
虎王似乎很清楚无垠天的实力,态度非常恭敬。
连连赔笑、点头,脸上浮现谄媚之色。
“大人莫怪,我族传统一向如此。”
无垠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退到角落处找了一个位置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见状,虎王长舒了一口气,嘴角重新露出笑容,望向梦萱。
“圣女,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完婚了。”
梦萱眉心微蹙,眸光如寒潭映月,身形一动不动,仿佛并未听到这话一般。
“哦?事到如今,当着这么多的子民,圣女大人要反悔不成?”
虎王揶揄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讥诮,语气却愈发轻柔。
“毕竟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婚约,莫忘了,若是不遵,天道必将对狐犬两族落下天谴,你,可得想好了。”
“你”
听到这话,梦萱神色终于出现了变化,她紧咬银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眼中泛起血丝,周身灵力翻涌却又立刻息止。
她缓缓抬头,扫过在场每一位妖族,看着他们一个个兴奋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湮灭。
自己,母亲,还有先祖们,庇护的到底是一群什么家伙?
想到这里,梦萱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凉哀切,回荡在大殿之上,她抬手缓缓抚过眼角,指尖染上一滴未落的泪。
“好啊,我答应你”
话落,虎王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得意的笑容,然而,却被一声哭腔打断。
“公主!不要!”
只见前方涌来十几名狐犬两族的少男少女,他们实力不强,仅仅达到养魂境化形。
然而面对这黑压压的一大片妖族之时,眼中毫无惧色,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意与斗志。
他们手持刀剑,衣衫染血却依旧挺立如松,一看是经历了漫长跋涉与厮杀才赶到此处。
为首的狐族女子浑身伤痕累累,左臂几乎只剩下皮肉相连,饶是如此,她依旧高举手中断剑,无比凄厉地呼唤着。
“公主!我们不值得!不要答应他们!”
“公主!”
“我们宁愿死,也不愿看您屈从于这种畜生!”
少年们的嘶吼声响彻天地,深深映入梦萱的瞳孔。
她怔怔望着这群自幼相伴的族人,喉咙如被利刃割过般疼痛。
那一张张染血却坚毅的面孔,明明是那么年轻,可他们却敢为了自己,拿起兵刃反抗。
“青璃!你们,你们过来做什么!”
“公主殿下,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堕入地狱,我们也不配你如此牺牲。”
“闭嘴,闭嘴!”
任由妆容被泪水冲刷,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梦萱不断地怒斥,试图以此喝令他们退下,然而,她却低估了这群族人的决意。
青璃咬着牙,一剑斩去断臂,鲜血喷涌的瞬间,她将断臂狠狠掷向高台。
“你们这群畜生,想我狐族千年教化,试图让你们这些东西,不再茹毛饮血,不再衣不蔽体,也能懂得礼义廉耻,可你们呢?”
“自甘堕落,愿与野兽为伍,践踏礼法,背弃盟约!今日,纵然身死魂灭,我等亦不负先祖之名!”
青璃的断臂砸在高台边缘,溅起一蓬血雾,却只是激起了妖族的狂笑与讥讽。
虎王狞笑着轻抚下巴,仿佛在欣赏一场滑稽的闹剧。
“一群乳臭未干的娃娃,也敢在本王面前逞口舌之快?正好,本王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妖族!”
话落,他猛然拍案而起,狂暴的灵力如飓风般席卷大殿,青璃等人被狠狠掀飞,撞向石柱,鲜血四溅。
梦萱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未上前一步。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要玩要吃,都可以,今日,就用他们的哀鸣来庆祝妖族的新生。”
“哈哈哈,多谢虎王。”
“谢过虎王。”
石柱下,少年们挣扎着爬起,嘴角溢血,却仍彼此搀扶。
他们望着一大群围拢而来的黑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焚尽一切的怒火。
青璃更是强忍着剧痛,咬住一块破布,将断臂处包扎好。
只不过瞬间,白布就被鲜血浸透,然而她对此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地举起断剑,声音沙哑却如雷霆般炸响。
“来啊!让我们告诉你们这些野蛮畜生,什么叫作圣族,什么叫作信念。”
话落,十几位狐族犬族的少男少女,一个个举起残破的兵刃,纵身冲向那片黑压压的妖影。
血光迸溅中,他们以伤躯为盾、以性命为火,点燃了两族最后一丝尊严。
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残肢与血雨交织飞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们用尽最后的气力撕开黑暗的裂口,剑锋所指,是千年信仰不灭的光辉。
“不要,不要不要”
高台之上,梦萱终于崩溃跪倒,双手环抱着自己,根本不敢抬头。
因为只要一抬头,就是族人的残躯在空中飞散,断裂的肢体与破碎的兵刃混杂着鲜血砸落地。
“呵,一群不自量力的娃娃。”
虎王冷笑一声,眼中甚至没有浮现丝毫波澜,仿佛那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蝼蚁挣扎。
可就在这死寂的刹那,一声稚嫩却决绝的吼声划破血雾。
“冲呀!”
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扑向虎王座前的玉阶,手中短刃直刺其足踝。
刀锋尚未触及皮肉,便被一股劲气碾成碎片,少女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在石阶上,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却仍蠕动着,唇间溢血,用染血的指尖在石阶上爬行,留下一道断续的红痕。
她仰起头,破碎的眼眸倒映着高台上的梦萱,嘴角竟扬起一丝笑。
“圣女姐姐”
那声音轻如游丝,“别哭”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少女终于没了气息,直到此刻,梦萱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角落里,擎向天瞳孔剧震,因为他发现,那个早已没有气息的孩子,就是几日前残垣处那个狐族少女。
自己在离开之前,曾为她留下一缕灵力,以护住其性命。
没想到,那缕灵力竟成了她赴死路上最后的火种。
梦萱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要握住那稚嫩的臂膀,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那抹微弱的温热。
高台之下,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屠杀终于停止。
除去几个幸运儿,其他少年皆已倒在血泊之中,断裂的兵器旁,仍紧握着不肯松开的手。
虎王缓缓走下高台,靴底踏过少年尚未冷却的躯体,发出黏腻的轻响。
他来到一息尚存,却已支离破碎的青璃身前,一脚踩住她残破的胸甲,俯身捏起她染血的下巴。
“本王念在圣女的面子上,饶过你们,可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能安生呢?”
青璃艰难地抬起眼,嘴角溢出的血沫混着沙砾,却仍挤出一声低笑。
“我们不想再做野兽。”
虎王瞳孔微缩,随即狞笑出声,手中力道骤然加重,颈骨断裂的脆响湮没在风里。
青璃的头颅无力垂下,可那双未闭的眼睛,仍望向高台上的梦萱,仿佛在劝慰她不必为此忧伤。
而正当虎王准备对其他几位幸存下来的少年出手时,梦萱终于动了。
她自高台上一跃而下,红衣翻飞如赤蝶坠渊,红袖轻轻拂过,将那仍有意识的少男少女护在身后。
莲足立于血泊之中,足尖染红,如踏落霞。
垂眸,长发遮住颤抖的睫毛,让人瞧不见她此刻的模样。
“够了!”
声音很轻,却像碎玉裂冰,砸在死寂的祭场之上。
虎王咧嘴一笑,笑得狰狞而轻蔑。
“圣女想留他们一命?”
梦萱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那很简单,与我老老实实完婚吧,不然,死的就不止这么点人了。”
“好”
一声低语,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又重得如千钧压断琴弦,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尖。
忽然,幸存的那几个狐族少年眼中骤然爆发出肆意的光芒,他们甚至没有沟通过,齐齐拿起断裂的兵刃,径直往口中送。
刀刃入喉的刹那,血雾喷涌如花,染红了梦萱的衣袂。
他们用最后的清醒拒绝了苟活,表明了自己的意志。
果不其然,梦萱身形一顿,泪水再次滑落,落在血泊中,溅起细微的涟漪。
虎王不厌其烦地瞥了一眼地上断了气的尸体,冷哼一声。
“真他娘的麻烦,来人,把他们的尸体都带走,丢给外面的族人享用。”
“是!”
有两个虎族站了出来,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狐族、犬族的血肉,一直以来都是妖族中最受推崇的口食,如今一下子有这么多,想必可以饱餐一顿。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的轻唤响起。
“住手。”
几位狐族老者拄着拐杖缓步走来,枯槁的手掌不断轻颤,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他们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跪倒在血泊中,白发散乱,声如裂帛。
“吾族血脉已尽,只求留下尸骨全尸,以慰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