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初是聪明人,怎么能觉察不出儿子的情绪。
她很直接地叫纪惟深出去单独说话。
然而,被当众撕开遮羞布的纪从谦却只是短暂僵了僵,便毫无反应、甚至显得有些淡然地坐下了。
纪茂林都惊着了:“这脸都没怎么变色儿呢?不象你啊!”
纪从谦:“我知道您想看到我跟之前一样暴跳如雷,但我不会了。”
“第一是因为我现在本来就没什么面子可言了,第二是因为白天知窈爸说的几句话令我受益匪浅。”
说到这,他用一种包含钦佩的眼神看向宋震:“他说在第一次被知窈妈抽大嘴巴的时候根本接受不了,于是他们两个足足干了一个多月的仗。结果后来发现,只要欣然接受,让知窈妈发泄够,矛盾就能迅速解决。”
“知窈爸,在这里,我也想跟你郑重道个歉,为我从前对你们的轻视和不屑,表示最真挚的歉意。”
“我想,你就是书中讲的大智若愚。”
他如同在评价什么伟人一般,铿锵有力地道:“用自己的面子就可以换来风调雨顺,平静安稳,这简直是无上的智慧!”
“你是男人中的典范,更是楷模!以后,我一定要继续向你学习!”
宋震:“……”
纪茂林最后笑得尿意都来了,是让宋瑞年扶着出去的,没想纪从谦悠悠道:“咱爸到底是年纪大了,一激动就憋不住尿了。”
纪茂林的笑容顿时消失,涨红着老脸差点没跳起来,怒声叫嚷:“纪从谦老子要揍死你…揍扁你!把你揍成肉馅,明天三十正好包饺子吃!!”
“有能耐你就过来!你看我老没老?!你倒是来啊,你有没有种纪从谦!”
纪从谦:“对不起爸,我没种。”
纪茂林瞬间僵住,然后就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瑞年连劝带哄拉出去上茅房。
屋中其他人同时笑倒成一片。
尤其是纪明瑜,虽然也见证到许多事,但她实在没能料到,她的大哥有一天会变成这样,最后甚至笑得肚子都抽筋了,被姜敏秀搀到炕上躺下休息。
厨房中的徐静初和纪惟深母子二人听得虽然清楚,却如出一辙的淡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谈话。
纪惟深:“我之所以认为您说的话不妥当,是因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和我爸婚姻中存在的问题那么根深蒂固,您都没打算离婚,为什么我和知窈出现问题,您就支持各自安好?”
“我对宋知窈的感情,比您对我爸的只会多不会少。您都不能干脆利落地放开我爸,怎么能没有询问我的意见就说那种话?”
“我认为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徐静初则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在他说完后毫不掩饰愧疚真诚道歉:“你说的没错,惟深,是妈不对。”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考虑的不充分不全面,我当时是在想,你和知窈从前几年已经明显有很多矛盾和不合适,如果还继续下去,或许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痛苦。”
纪惟深:“您和我爸矛盾是不明显,但并不证明就没有矛盾吧?”
“我倒是觉得能让外人都看到的矛盾,比看不到的要好解决多了。”
“还有,从前知窈跟我闹,我的确会烦,可烦不意味我是痛苦的。”
他一字一句,重重地道:“那只是证明我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拥有自己的家庭,有烦恼、有摩擦、有酸甜苦辣。”
“而且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值得付出且可以接受的。”
“我想要的就是和我爱的人走完这一生,就算并不完美、没有达到我的理想和期许也没关系。”
“因为对待感情,其实我并没有您那么洒脱,我相信假如我爸没改变,您确实可以当机立断,可我不能。”
“我宁愿我的生活有着吵闹不休,也不想它是寂静无声的。”
“‘寂静无声’就代表着孤独。”
“我害怕孤独。”
“……”
这天晚上回去,徐静初久久不能静心,她鲜少如此控制不住情绪,于是和纪从谦坐在沙发,一直聊到深夜。
作为母亲,她当然应该为此感到愧疚和深省,而作为父亲的他也是同样。
转天大年三十,宋知窈他们早早起来,洗漱穿衣,三口都打扮得贼立整好看,有说有笑地出了门。
尤其,今天一早领导突然来电话,告诉纪惟深不用值班了,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没必要让他牺牲宝贵的大年三十。
商量之后,纪惟深留下了干休所保卫处的电话。
局里还是要留几个老电工的,如果真有紧急情况他们解决不了,直接给干休所去电话,他回来就是。
昨天纪茂林发话了,今儿俩人什么都不许买,直接带孩子过去就行,采购的任务交给纪从谦纪忠强和杨启明。
纪茂林昨晚在饭桌提起,说纪峰纪辰自打上回吃完饭,隔两三天就到干休所去。
哥俩说,不光和纪博文很严肃地谈过话表达了他们的想法,还特地买了东西到姥姥姥爷家去找李萍。然而李萍看上去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最后说她还要冷静些日子,有什么事,年后再说。
纪茂林表扬兄弟俩已经十分懂事了,剩下的,就让他们爸妈自己去寻思,自己去权衡,叫他们俩既然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也不要为此过多分心了。
过年,就高高兴兴的。
过完年,踏踏实实好好学习。
想到这,下楼时宋知窈不禁问:“诶惟深,你说三婶要不过来的话三叔来不?”
纪惟深:“来就来,不来就不来。”
宋知窈笑笑:“我知道你指定得这么说!嘿嘿,其实我也不关心,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想随口问问。”
“你说是不是结完婚的妇女同志都这样?”
纪惟深:“可能是吧,不过我觉得把你称作美丽的少妇会更准确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