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妥协
家中的氛围远比沉如枝预想中的要沉闷。
伴随着身后防盗门的关闭，位于最后方的她怯生生抬眼望向身前，当看到母亲径直朝屋内走去的背影时，此刻的她宛如做错事情的孩子那般。
手足无措的停在原地。
心中早已乱成了麻花。
毕竟做出了如此叛经离道之事，换做任何家庭都没办法选择接受，从小到大的沉如枝从未让母亲感受过这样的失望。
可是如今她的行为却让温允微感到为难。
从未有过处理类似事件的经历，导致犯了错的沉如枝只能无助的停在原地，内心中的担忧甚至令她不敢继续观望，默默的垂下脸等待着最后的责备。
然而此刻的房间却异常的安静。
想象中的关门训人这一情况并未发生，进入到房间的温允微就象平常那般收拾着家里。
在将刚刚用来招待的茶水杯尽数倒掉后，重新回到客厅的温允微这才瞧见了女儿一动不动的身影。
看着孩子耷拉着脑袋，犯错似的站在门口的模样。
预想中的责骂以及训斥并未出现，温允微反倒象往日那般，轻声开口呼唤着女儿。
“先把鞋子换下吧。”
“”
等待了许久却只得到了这样的一句话，紧张状态下的沉如枝不可置信的抬起眼来。
望向不远处站着的母亲，一时间象是没有回过神似的。
频繁的眨动着双眼，直到母亲的话音再次传来。
“愣着干什么？”
“好，我换鞋”
嘴里嘀咕着，慌忙褪下脚上的鞋子，脚指尖探着蛄蛹着穿上拖鞋，随即迈动着步伐缓慢的靠近着母亲。
直至来到温允微的面前。
作为孩子的沉如枝在身高上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母亲，可是就算有着明显的高度差，在母亲身前时的她依旧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就算现在的沉如枝已经对待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与判断，当她面对着母亲时，依旧是往日的那般乖巧模样。
等侯批评。
垂下眼帘的少女却最终只等来了母亲的安抚。
温允微不太轻松的抬着骼膊，轻轻顺着自家女儿经过一整天疯玩，已经不再柔顺的发丝。
轻轻抚过，眼底的忧愁却愈发的明显。
可是当察觉到这一举动的沉如枝抬起眼时，刚刚温允微眼底的那抹忧愁却又瞬间消散，转而又换回了平日里的柔和目光。
“妈”
“我家枝枝也长大了”
女儿的呼唤，换来母亲感叹似的一句。
轻声应着的同时，温允微依旧像抚摸孩子幼儿时期那般，仔细端详着身前的女儿。
看着女儿与自己略微相似的容颜，却又愈发成熟的模样。
温允微的动作停下，数秒之后才缓慢的收回。
“有些事现在的你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妈妈当初之所以带你来市里，为的就是不想让你那么早”
话没有说完，温允微实在不想当着女儿的面说出曾经的那些往事。
作为女儿的沉如枝同样意识到了这点，本就内疚的她更是在听完这句之后彻底没了反驳的勇气。
当初随着父亲的离世，那一大家子都开始欺负自己母女二人。
要不是母亲强硬的将自己带离的那个家中，恐怕不用过上几年，她就会被以合适的价格寻得一处舍得出钱的人家。
当年的母亲就是这样，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沉如枝。
或许温允微就是不想让自己家的女儿走上自己的老路，才会执拗的要将自己带到市里。
拥有着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同时也能远离那些糟糕的家人。
当初的沉如枝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在学习方面她并没有太过卓越的天赋，可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奋斗到高考的时候，她也有着绝对的信心能考入到一所不错的大学中。
考入大学，认真研读，毕业之后再找到一份薪水合适的工作。
让辛苦付出的母亲享福。
已经规划好的人生，却在她初二下学期那年有了分歧。
与刘松砚这个人产生了交集，也因为两家长辈间的熟络，使得他们俩这个同龄人有了更多的交流空间。
随着日渐加深的交流，沉如枝逐渐发现自己开始注意起刘松砚。
就算那时的刘松砚留着奇怪的发型，经常口出狂言总是说出一些令人感到气愤的话。
可是那有别于普通男生的个性，却深深的吸引到了她的注意。
更是在后续的相处中她逐渐了解到了对方的为人。
少年那看似尤如仙人掌似的外壳下，藏着的却是一颗关心着家人的温暖之心。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反差，才会让沉如枝开始不受控的对其在意起来，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这种简单的在意也开始逐渐发生着改变。
女儿了解着母亲的良苦用心。
可是她却没办法抗拒青春期的那份懵懂。
女孩总会比男孩早熟一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在这看似正常的相处中，逐渐倾出自己的全部真心。
沉如枝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只是身为女儿的她同样也不想看到母亲失望的模样。
如今她的做法，已经远离了母亲最开始的初衷。
愧疚着的沉如枝望向面前的母亲，瞧着温允微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悄悄的握紧着拳头，从未忤逆过母亲的她此刻却鼓足着勇气。
“我喜欢他。”
开口道出了事实，或是沉如枝觉得这样的说法太过模棱两可，又随后补充着。
“我喜欢刘松砚，喜欢刘叔叔的儿子！”
“”
从女儿口中传出的话，让本就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温允微更加震惊，瞪大双眼的她难以置信的看向说出这些话的女儿。
如此直白的陈诉，象极了她与学弟看电影时，对安昭然说过的那些话。
女儿随她，就连这副较真的样子也与她一模一样。
看向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如同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紧闭着双眼的女儿。
不停抖颤着的睫毛，应征着看似勇敢的她，其实也有着深深的担忧。
“可是我喜欢他归喜欢，但是我也在乎妈妈你的看法。”
“”
“如果你不希望这样的话，我可以主动与刘松砚划清界限，就算在一个班我也不会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睫毛颤斗着的频率逐渐停稳，抿着嘴的少女在漫长的沉默后再次睁开眼来。
瞧向了身前一言不发着的母亲，看着对方失神的模样。
“我会听你的话的，不论妈妈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枝枝”
回过神的温允微目光复杂，心疼着眼前说出这番话的女儿。
作为母亲的她已经知道了，在这场与刘松砚重要程度的较量中，获胜的那方是她。
可是知道这样的结果后，非但没有使她感到开心，反而开始有种莫名的悲凉。
她的孩子很懂事。
可是这样的懂事，不该是一个象她这么大年纪的女孩表现出来的。
温允微承认，在不久前看到自己女儿拥抱学弟儿子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产生的是绝对不可以的想法。
毕竟母女二人分别爱上了父子俩，这样的事情放到什么年代都是令人不耻的事情。
温允微甚至觉得自己家女儿的年龄还小，或许只是因为看刘松砚这孩子长相漂亮，才一时昏了脑袋。
自我欺人的解释差点令她本身信服，可这样的自我欺骗却在听完女儿的这番陈述后不攻自破。
温允微了解眼前的沉如枝，了解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
她清楚自家孩子绝不会是那种单纯看脸的肤浅女孩，更不是个轻而易举就会选择放弃的普通女生。
在她这个母亲的眼中，沉如枝从小就性格自强。
小学时与班级内的男同学发生冲突，面对多人的排斥非但没有和普通女孩那样哭唧唧个不停，而是勇敢的用自身的力量捍卫着属于她的那份自尊。
她从来都不是个轻易放弃的孩子。
就算随着时间的推移，减少了她与刘松砚的接触，可是一旦喜欢的种子埋下，这样的情感就绝对不会因为外力的束缚而被迫中断。
正是因为了解着自己的女儿，身为母亲的温允微才知道孩子究竟下了何种决心，才会在刚刚说出要远离刘松砚的那番话。
知道自家孩子承受了何种的煎熬，才会坚定的站在她这个母亲这边。
而作为母亲的她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相信自己的孩子，反而想着单单用言语上的劝说，迫使对方放弃这不该有的念想。
直到此刻，温允微才意识到了这点。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好象不是个合格的母亲，面对孩子的困惑没有办法像学弟那般轻易摆平，只是下意识的想要用长辈的身份强迫对方放弃。
清楚这些后的温允微，再次看向身前的女儿。
看向眼前的沉如枝，望着这个自己将其视作珍宝的孩子。
抿紧着的嘴巴缓慢张开，温允微在经历漫长的沉默过后，终于开口给出了她的回答。
“你真的喜欢他吗。”
停顿着，温允微继续说道。
“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可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你是哪一种。”
“我是发自内心的。”
女儿坚定的回答传入到了母亲的耳中，这也让再次确认的温允微彻底有了判断。
瞧着自家孩子那不似玩闹的认真模样，此刻的温允微依然没了继续阻挠的心思，脸上原有的愁容也在意识到这些后逐渐消散，转而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温和模样。
看向极其认真的沉如枝，这次的温允微没有了任何的尤豫。
“既然这样的话妈妈也就不反对了。”
“”
瞪大着双眼，沉如枝惊讶的望着母亲。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竟会是这样的答复，足足呆愣了四五秒钟才后知后觉的张开嘴巴。
“妈你刚刚说什么？”
或是看到了沉如枝脸上的惊讶表情，如今的温允微已经不似刚刚那般愁容。
“我说，我不反对了。”
再次的确认，也使得沉如枝彻底坐实了刚才自己听到的话，意识到不是出现幻听后，她的表情也开始发生着转变。
从惊讶转化为了欣喜。
眼含的喜悦分毫不差的被母亲收入眼底，看到女儿这般开心的模样，温允微也如同被感染似的，微笑着注视着对方。
“真的吗？妈你刚刚说得是真的吗？不是为了应付我，而是真的这么想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我我好象是在做梦”
沉如枝忽然有了自己正在做梦的错觉。
今天一整天，她都好似做梦那般。
不仅与刘松砚以及池锦禾在外游玩了一整天，更是在回家的时候感受到了刘松砚向自己散发出的那股善意。
如今更是直接从自家母亲的口中，得到了不再反对的回答。
如梦境一般的经历，让此刻的沉如枝陷入到了怀疑之中。
学着刘松砚不久前掐自己脸蛋那样，沉如枝自己也给自己来了一下。
相同的痛感传来，明明脸颊被揪起，她却反常的面露开心。
温允微瞧见这一幕，刚还在微笑的她立马紧张了起来，急忙抬手将女儿掐脸的动作拨停，急忙抬手轻轻揉着。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掐自己干什么？”
“我我只是太开心了”
“开心也不能伤害自己呀。”
“可是，这样一来，妈妈你和刘叔叔”
女儿的话让温允微正在帮孩子揉脸的动作停下，她对此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只是瞬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去戏剧院前，与安昭然独处过的那段时光。
虽然短暂，却足够令她印象深刻。
抛开私底下的较量不说，安昭然这个女人确实有着令人喜欢的点，不单单是长相上的优越，更是她那性格上的体贴。
温允微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与刘长存和安昭然的相处中，她也早就察觉出了二人间的不对劲。
只是早已察觉的她却始终没有真正的面对过。
如今作为珠宝设计师的她工作上很是繁忙，就算有心与学弟多做接触，可是在认真工作的前提下，始终抽不出太多的时间与之接触。
温允微看出了刘长存与安昭然间的那份暧昧，从当初看电影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
不然那时的她也不会如此着急的表露自己的心意。
可是相比较她的迟疑，安昭然的行动明显更加猛烈。
这次话剧之行，距离上次看电影并没有过去太久，可是如今的安昭然与刘长存之间的关系明显已经更进一步。
心有不甘吗？
或许有的。
可是温允微也很明白，如今工作繁忙还要照看孩子的她，并没有多馀的时间将感情这种东西进行下去。
就算对学弟有着好感，可是现在的她也没有办法将两者很好的平衡。
温允微热爱着自己的工作，同时也疼爱着自己的女儿，对待学弟也是有着欣赏的态度。
可重要程度也有着前后之分，更是有着孰轻孰重。
温允微自认自己没有办法像安昭然那般，将生活上的中心全部一股脑的投入到感情之中，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点，她才会在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后，并未表现出太过明显的失落。
只是呈现出的现实，始终令她没有办法轻易接受。
因此才在看到女儿与学弟的儿子举止亲密时，下意识的想要阻止这段还未开始的感情。
然而在她听完女儿的那番陈述之后，如今的温允微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念想。
在现在的她看来，只要女儿能够开心，未来的日子能够过得幸福。
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刘松砚那孩子她有着深刻的印象，虽脾气性格方面略有古怪，可为人上面却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如果女儿心仪的对象是刘松砚，温允微或许也没有那么的难以接受。
“我和你刘叔叔之间没什么。”
笑着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温允微看向面前的女儿。
瞧着孩子那纠结着的模样。
“我们俩只是朋友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