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丽的夜,是被切石机的轰鸣声和烧烤摊的烟火气唤醒的。
虽然林轩他们在公海上搞了一场震惊全球的直播,成了所谓的“深海考古英雄”,但回到陆地后,为了躲避神墟残余势力和某些不想暴露的官方麻烦,他们不得不选择了一条极其低调的潜伏路线。
低调到……身无分文。
“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三爷蹲在瑞丽姐告口岸的一个石墩子上,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烤红薯,看着过往的豪车,眼泪差点掉进红薯里。
“想我陈老三,前天还是身家过亿的黄金大亨,今天就成了在路边啃红薯的流浪汉。那袋金子啊……那是我的命啊!”
他至今忘不了那头机械沧龙吞掉他麻袋时那嘎嘣脆的声响。
“行了,别嚎了。”
林轩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手里正小心翼翼地给苏晴剥一个山竹。他那身迷彩服已经换成了当地几十块钱一套的棉麻汗衫,看着就像个来进货的小商贩。
“金子虽然没了,但咱们人还在。只要有手有眼,在这个满地是石头的城市,还怕饿死?”
林轩把剥好的白嫩山竹肉喂到苏晴嘴边。
苏晴此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长发扎成马尾,少了几分神明的高不可攀,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丽。但她那双眼睛,依然习惯性地带着审视万物的挑剔。
“张嘴,啊——”林轩哄道。
苏晴乖乖张嘴吃下,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抱怨:“老公,这东西虽然甜,但太少了。而且……我想吃那个。”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马路对面一家装修豪华的玉石行,那里正摆着一桌丰盛的“孔雀宴”,香气飘过了半条街。
“好,今晚就吃那个。”
林轩帮她擦了擦嘴角,眼神宠溺,“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去‘提款机’取点钱。”
“提款机?”张大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银行卡,“林爷,咱们的卡都被冻结了,哪来的提款机?”
林轩转身,目光投向了身后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露天市场。
那里摆满了成千上万块灰扑扑的石头,每一块石头后面都站着一个操着蹩脚普通话的缅甸摊主,以及无数拿着强光手电、眼神狂热的赌徒。
“那里就是最大的提款机。”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赌石。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今天咱们不穿麻布,咱们去切别人的肉。”
……
德隆夜市,这里是瑞丽最着名的“废料淘宝地”。
相比于高端公盘,这里更多的是那种切垮了的边角料,或者是皮壳表现极差的所谓“公斤料”。一百块钱能买一堆,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来看看!老坑莫西沙!皮壳紧致,打灯全透!”
“木那包浆皮!切涨了算你的,切垮了算我的!”
喧嚣声中,林轩牵着苏晴的手,像是在逛菜市场一样在摊位间穿梭。红狐冷着脸跟在后面警戒,陈三爷和张大牙则一人提着一个编织袋,随时准备装钱(或者装石头)。
“凡人……不,老公。”
苏晴不太适应这种拥挤的人潮,身体紧紧贴着林轩,那柔软的触感让林轩心神荡漾,“这些石头看起来都一样丑,里面真有宝贝?”
“美玉藏顽石。”
林轩停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摊前。
这个摊位很偏,摊主是个看起来还没睡醒的小伙子,摊子上堆着一堆像煤炭一样的黑石头。
“老板,这黑乌沙怎么卖?”林轩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五百一块,不还价。”小伙子头都没抬,还在刷手机。
“五百?”陈三爷撇嘴,“这种全是裂的黑煤球,五十都没人要。”
林轩没有理会陈三爷,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喷壶,往石头上喷了点水,然后拿出手电筒,并没有直接压灯看,而是侧着光,观察石头表面的纹路。
在水的润泽下,那黑乎乎的皮壳上显现出了一些细微的、如同蟒蛇爬行过的痕迹。
“蟒带。”
林轩心中暗道。在地质学上,这是硬玉晶体定向排列形成的结构,往往意味着内部肉质的致密。
而且,这块石头虽然黑,但拿在手里的压手感极强,密度远超普通岩石。
“这块,还有这块。”
林轩又挑了一块看起来像癞蛤蟆皮一样的石头,“两块,八百,卖不卖?”
小伙子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林轩手里的两块“废料”,不耐烦地挥挥手:“拿走拿走!还没开张呢,算你便宜点。”
林轩付了钱(从张大牙鞋垫里翻出来的最后几百块私房钱),把石头递给陈三爷。
“走,去切。”
解石机旁围满了人。
“哟,又来个送钱的?”
“这黑乌沙一看就是新场口的嫩种,切开肯定是屎黄色的狗屎地。”
围观群众看着林轩手里的黑煤球,纷纷开启了嘲讽模式。
林轩也不生气,把石头固定在机器上,画了一条线。
“师傅,顺着这条裂切,别切深了,擦个窗。”
“好嘞!”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石粉飞扬。苏晴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把脸埋进林轩的怀里。林轩顺势搂住她的腰,用身体帮她挡住了飞溅的粉尘。
“别怕,马上就有钱吃孔雀宴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一分钟后,机器停了。
解石师傅拿水管一冲。
“卧槽!”
原本漫不经心的师傅突然大叫一声,手里的水管差点掉了。
只见在那切开的黑色皮壳之下,露出了一抹深邃、浓郁、仿佛要滴出来的……蓝色。
那种蓝,不是普通的天空蓝,而是像深海一样幽静、神秘的——天空蓝玻璃种!
“涨了!大涨啊!”
“这水头!这杠味!起胶了!”
“这至少是冰种以上!而且是极其罕见的蓝水!”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锅了。刚才还在嘲讽的人,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兄弟!别切了!我出十万!卖给我!”一个大肚便便的珠宝商挤进来大喊。
“十万?你抢劫呢?我出二十万!”另一个老板不甘示弱。
“三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
林轩看着那一群疯狂竞价的人,淡定地关掉了手电筒。他转头看向怀里一脸懵懂的苏晴,眼神温柔。
“老婆,看来今晚不仅能吃孔雀宴,还能给你买几身新衣服了。”
“这就……值钱了?”
苏晴看着那块还没巴掌大的石头,有些不敢相信,“这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打人,为何他们如此疯狂?”
“因为这就是人类的贪婪和希望。”
林轩从机器上取下石头,并没有卖给叫价最高的人,而是递给了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但眼神清澈的老者。
“老先生,我看您看了半天了。三十五万,给您了。”
老者一愣,随即感激地拱手:“小友眼力毒辣,心肠也好。这块料子做个牌子那是绰绰有余。成交!”
林轩之所以卖给他,是因为他看出了这老者是真正的行家,也是个正经做手艺的,而不是那种想倒手赚差价的投机客。
转账,到账。
“走!”
林轩拉起苏晴的手,豪气干云地挥了挥那张刚热乎起来的银行卡。
“目标:孔雀宴!全场最贵的那种!”
“好耶!”
苏晴欢呼一声,那副开心得像个孩子的模样,让周围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都忍不住侧目。谁能想到,这个刚才还在夜市摊上讨价还价的姑娘,其实是那位曾经让神墟都颤抖的女王?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
人群后方,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轩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迷彩服、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他按住了耳麦,低声说道:
“报告。发现目标。他们在德隆夜市,刚刚切涨了一块石头。疑似……拥有某种特殊的鉴宝能力。”
耳机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盯着他。既然他喜欢玩石头,那就给他准备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礼’。”
“记住,这次不用枪。用这瑞丽的规矩……玩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