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灰尘和刚才爆炸产生的硝烟味。
林轩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番极限操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此刻放松下来，才感觉到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般的酸痛。
“还活着吗？”
他偏过头，看着趴在自己旁边、灰头土脸却依然难掩绝色的苏晴。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紫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轩的领口。那里有一颗扣子在刚才的打斗中崩飞了，露出了一截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个虽然已经淡去、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暗红色吻痕。
那是之前在瑞丽酒楼的洗手间里，红狐留下的杰作。
虽然时间过去了一天，虽然汗水冲刷了无数遍，但在苏晴那双融合了神之洞察力的眼睛里，这痕迹就像是雪地里的血一样刺眼。
“凡人。”
苏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你身上，除了硫磺味和汗臭味，似乎还有一股……我不喜欢的味道。”
林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拉拢衣领。
“什么味道？可能是刚才那个守卫身上的机油味吧。”他干笑着打哈哈，眼神却有些飘忽。
“是吗？”
苏晴伸出手，指尖并不是去帮他整理衣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意味，轻轻按在了那个痕迹上。微凉的指尖与滚烫的皮肤接触，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电流。
“机油味可不会带着这种……野玫瑰的香气。”
她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贴到了林轩的脖颈。那并不是在闻味道，而是在进行某种领地确认。女人的第六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比量子计算机还要可怕的算力，将这一路上的种种细节——红狐看林轩的眼神、两人之间那不用言语的默契、以及红狐对自己那若有若无的敌意，全部串联了起来。
“那个女杀手。”
苏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轩的眼睛，语气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她睡过你。”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轩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比刚才面对液氮爆炸时还要慌。
“晴儿，那个……那是以前，那时候你还……”
“那时候我还在沉睡，或者是个傻子。”
苏晴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所以，那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生理需求？亦或是……日久生情？”
狭窄的管道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轩知道，这时候任何谎言都是致命的。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躲闪，而是坦诚地回视着苏晴。
“是因为生死与共。”
林轩声音低沉，“在我失去你、以为再也找不回你的那段日子里，是她陪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欠她的命，还不清。但我爱的人，只有你。”
苏晴看着他眼里的坦荡与愧疚，眼中的紫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当然知道。作为神，她能感知到林轩灵魂深处的波动，那是骗不了人的。
“哼。”
她轻哼一声，收回手，却在下一秒做出了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动作。
她低下头，在那处旧痕迹的旁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林轩疼得吸了口气。
“盖章。”
苏晴松开嘴，看着那个新鲜出炉的、属于她的印记，满意地舔了舔嘴唇，“以前的账本座懒得算。但从现在起，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汗水，甚至每一次心跳，都是我的。若是再让我闻到别的女人的味道……”
她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划过林轩的喉结，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我就把那个‘根源’给切了。”
林轩感觉胯下一凉，赶紧点头如捣蒜：“遵命，女王陛下。”
“走吧。”
苏晴推了他一把，恢复了那种高傲的姿态，“别让外面那些狐狸精等急了。”
……
两人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通风管道，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岩石平台上。
“老板！老板娘！”
早已等候多时的红狐第一个冲了过来。她看到林轩满身是灰、衣服破烂的样子，眼中的焦急根本掩饰不住。
“受伤了吗？哪里疼？”
红狐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检查林轩的身体，那是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林轩，就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大手半路截住了。
苏晴站在林轩身前，脸上挂着那种雍容华贵、正宫范儿十足的微笑，手里还拿着那个变形的不锈钢杯子。
“有劳挂心。”
苏晴淡淡地说道，不动声色地将红狐的手推了回去，“我老公身体好得很，刚才在里面……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她特意在“配合”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红狐的脸。
红狐的手僵在半空。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虽然没有火花，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旁边的陈三爷和张大牙瞬间觉得自己很多余。
“咳咳！那个……林爷！”
陈三爷赶紧出来打圆场，指着下方那个因为爆炸而露出的巨大空洞，“刚才那一炸，好像把地给炸穿了！你们快看！”
众人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
顺着陈三爷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原本喷吐着热浪的深坑底部，因为反应堆的爆炸而塌陷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而在黑洞的深处，隐约透出一股幽蓝色的光芒，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宁静。
“那是……”林轩走到边缘，向下张望。
那不再是岩石和泥土。
在那个巨大的空洞下方，竟然悬浮着一座座倒立的山峰。而在那些山峰之间，生长着无数发光的巨大植物，它们根系相连，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生态系统。
而在所有植物的中心，有一根粗大得无法形容的、如同擎天之柱般的青铜色藤蔓，直插地心深处。
“建木。”
苏晴看着那根藤蔓，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建木的根须。我们到了。”
“大地之脐，原来真的是通往地心的入口。”
林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众人。
“接下来的路，可能比刚才还要危险。这下面是神墟的‘禁地’，也是建木的‘圣域’。里面的生物可能早就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他看了一眼红狐，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和信任。
“红狐，你负责断后。如果上面有追兵，交给你了。”
红狐看着林轩，又看了一眼紧紧挽着林轩手臂的苏晴。她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身为顶级杀手的冷冽。
“明白，老板。”
她拉动枪栓，转身走向高处，留给两人一个倔强而落寞的背影，“只要我活着，没人能从后面打扰你们。”
苏晴看着红狐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是个好战士。”苏晴低声说道，“如果你死了，她一定会随你而去。”
“所以我不能死。”
林轩握紧了苏晴的手，“我们都不能死。”
“走吧，老婆。”
林轩从包里掏出绳索，固定在岩石上。
“去看看那个把你折腾了三年的罪魁祸首，到底长什么样。”
两人相视一笑，纵身跃入那片幽蓝色的深渊。在下坠的风声中，他们的手始终紧紧相扣，仿佛那是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