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室里，乐器声交织成一片音浪。
方野站在中央，一边弹着吉他，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
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好。虽然每个人都不大，但音乐素养和配合意识都不错。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沈繁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但沈繁星的嘴唇在轻微地翕动，正在无声地跟着哼唱，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在努力记忆歌词和旋律。
方野收回目光，专注于手上的演奏。
他其实没想太多。
选这首歌，一是因为它适合乐队表演，节奏明快，旋律抓耳，现场效果会很好。
二是因为它确实挺应景的。
昨天沈繁星说没去过海边，但想去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首歌。
现在看来，效果很不错。
又一遍合奏结束。
李洋第一个放下贝斯，夸张地捂住肚子。
“不行了不行了，再练下去我要低血糖了。从放学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呢。”
方野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他们从六点多开始，不知不觉练了两个多小时。
“今天就到这吧。”方野放下吉他，“吃饭去，别叫外卖了，出去吃。”
“好耶！”宋千瓷立刻从鼓凳上跳起来，“我请客！走走走！”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鼓棒，动作利落。
夏芷晴很自然地招呼沈繁星和于秀秀。
“秀秀，繁星，走了，下楼吧。”
沈繁星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小声应道，“嗯。”
宋千瓷收拾好东西，蹦跳到方野身边，轻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挑眉笑道，“可以啊，方野。”
方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没说话。
宋千瓷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老实交代，还有没有存货？”
“就这一首。”方野说。
“我不信。”宋千瓷撇撇嘴，“不过算了，今天先放过你。这首歌，我真的很喜欢。”
她说完，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基地，往附近的一家饭馆走去。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店里人不算多，不用排队。
宋千瓷很豪气地要了个包间，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了十个菜，又要了几瓶饮料。
她把菜单往桌上一放，“想吃什么自己加，别跟我客气。”
李洋竖起大拇指，“大小姐大气！谢谢大小姐。”
宋千瓷摆摆手，“不用谢我，谢方野。要不是他拿出这么好听的歌，咱们今天也没这顿饭。”
她看向众人，眼睛弯成月牙，“大家说说，方野这首歌怎么样？”
“好！”
“好听！”
“太棒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起来，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唐天翔喝了口椰汁，很认真地说，“编曲很成熟，和声进行设计得特别巧妙。”
李洋接话，“而且节奏感强，弹起来特别带劲。”
于秀秀虽然不懂乐理，但也用力点头。“反正我听着就想跟着唱。”
宋千瓷听着这些夸赞，笑得比谁都开心，好像这歌是她写的一样。
方野平静地接受着众人的评价，心里其实有点复杂。
这首歌严格来说不是他写的，他只是根据记忆还原，并在原版基础上做了一点调整，让它更适合乐队表演。
这歌在前世不算什么大热金曲，比较小众，但喜欢的人会很喜欢。
他看了眼众人兴奋的表情，明白他们之所以这么高兴，不仅是因为歌本身，更是因为这首歌对季风预警乐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这是第一首真正意义上为乐队量身打造，适合在舞台上表演的原创曲目。
“所以。”宋千瓷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元旦晚会，咱们就定这首了，没问题吧？”
所有人都看向唐天翔，毕竟他之前一直在准备自己的歌。
唐天翔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坦然地笑了笑，“我没意见。方野这首歌确实比我的好，而且”
他顿了顿，“他的歌更适合乐队演奏。我那首更适合一个人安静地唱。”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真诚，能看出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李洋拍了拍唐天翔的肩膀，“翔哥，大气！不过你那首也不错，以后有机会咱们也可以排。”
唐天翔点点头，“嗯，以后再说。”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
“先吃饭先吃饭！”宋千瓷招呼大家动筷子。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又回到了【想去海边】这首歌上。
宋千瓷很照顾沈繁星，不时给她夹菜，“繁星，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千瓷。”沈繁星小声道谢。
李洋啃着鸡翅，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哎，咱们刚才不是说歌里唱海边吗？要不等毕业的时候，真的一起去海边玩怎么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唐天翔第一个响应。
“好主意！宁海就不远，坐高铁或者客车都很方便。我以前跟爸妈去过一次，但没好好玩。咱们可以去那边的小岛，住一晚，还能租船出海捕鱼。”
于秀秀兴奋地拍手，“听起来好好玩！我还没坐过船呢。”
宋千瓷更是直接举手，“我赞成，暑假那么长，不去玩太浪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方野和沈繁星。
方野正在剥虾，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抬起头，很自然地说，“可以。暑假还长，具体去哪到时候再定。”
他说完，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沈繁星。
沈繁星低着头，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
她其实在听歌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刚才李洋提出来时，她心里也是一动。
但是去海边玩要花钱。车费、住宿、吃饭，这些加起来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奶奶年纪大了，她不想再给家里增加负担。
所以她一直没说话。
宋千瓷注意到沈繁星的沉默，大概猜到了她的顾虑。她正要开口，方野先说话了。
“费用的事不用担心。”方野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真要去的话，我来安排。”
李洋一愣，“野哥，你包啊？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方野打断他，“具体再说吧。”
宋千瓷看着方野，眼睛眨了眨，没再多问。
她知道方野这段时间好像在做些什么，有时白天也会写一些东西，但她从没细问过。
“那就这么定了。”李洋高兴地说，“毕业旅行，海边走起。”
“好！”众人齐声应和，包间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沈繁星抬起头，看向方野。
方野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吃过晚饭，宋千瓷直接去吧台结了账。
一行人走出饭馆，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一身的饭菜热气。
“各回各家啦。”李洋伸了个懒腰，“明天周日，可以睡懒觉了。”
唐天翔对于秀秀和夏芷晴说，“我送你们回去吧，顺路。”
夏芷晴点点头，“好。”
她转头看了眼方野那边。
方野身边站着宋千瓷和沈繁星，三人正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
夏芷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于秀秀凑到夏芷晴耳边，压低声音说，“想跟方野说话？等会儿回家给他发消息呗，或者明天约他出来？”
夏芷晴脸一红，轻轻推了于秀秀一下，“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于秀秀笑嘻嘻地躲开，“你都盯着他看好几眼了。”
“你再胡说！”夏芷晴作势要打她。
两人嬉嬉笑笑地打闹着，跟唐天翔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另一边，方野、宋千瓷和沈繁星三人并肩走着。
宋千瓷走在中间，左边是方野，右边是沈繁星。
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方野，”宋千瓷开口，“关于那首歌，我有个想法。”
“你说。”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宋千瓷侧头看他，“这首歌的演唱部分，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意思是，是你一个人唱，还是咱们每个人都唱几句？”
方野想了想，“都可以试试。副歌部分可以大家一起合唱，主歌可以轮流唱。”
宋千瓷却摇摇头，“我觉得可能还是你一个人唱效果最好。”
她顿了顿，很坦诚地说，“我跟李洋唱得都一般，唐天翔和夏芷晴还行，但也谈不上多好。
这首歌的情绪和感觉，你把握得最到位。如果想要舞台效果最大化，你主唱，我们伴奏，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完全是出于对表演效果的考虑。
方野没立刻回答。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这首歌的原版就是主唱加乐队的形式，如果分散演唱，确实可能削弱整体的感染力。
“你觉得呢，繁星？”宋千瓷忽然转头问沈繁星。
沈繁星正在默默走路，被突然问到，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点点头，“嗯，方野唱得好听。”
方野看了沈繁星一眼，然后对宋千瓷说，“下回排练的时候都试试吧。多排几次，看哪种效果好。”
“也行。”宋千瓷点头，“反正离元旦还有段时间，咱们可以慢慢磨合。”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沈繁星家附近的路口。
“我到了。”沈繁星停下脚步，小声说。
宋千瓷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是老旧的居民区，路灯有些昏暗。
“那你自己小心点。”宋千瓷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沈繁星对两人挥挥手，又特别看了方野一眼，才转身走进那条昏暗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等沈繁星走远，宋千瓷才重新看向方野。两人继续往前走，这回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方野，”宋千瓷忽然开口，“刚才吃饭时说的毕业旅行，你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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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真要去海边的话，你打算去哪？宁海？”
方野摇摇头，“宁海的海水不怎么蓝，沙滩也一般。要去就去好点的地方。”
“比如？”
“琼岛。”方野说，“那边海水干净，沙滩也好，适合玩。”
宋千瓷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琼岛？那可不近啊，机票加住宿，费用不低。”
她家里条件好，去琼岛玩完全没问题。
但她不太清楚方野的家庭情况，至少表面上看，不算很富裕，只能算中产。
方野淡淡道，“费用我来包，没事。”
“你全包？”宋千瓷更惊讶了，“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攒了那么多钱？”
方野笑了笑，没解释。
他这段时间确实在“攒钱”，准确地说，是在用他知道的一些信息，做点小投资。
股票、期货等等，虽然本金不多，但胜在知道方向。
到现在，账户里的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等到暑假毕业，至少也有七位数。
但这些没必要跟宋千瓷细说。
而且他知道，宋千瓷的舅舅是真正的富豪，她从小对钱就没太多概念。
宋千瓷见方野不回答，也没追问，只是歪着头看他，“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有吗？”
“有啊。”宋千瓷说，“不过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但毕业旅行真要去琼岛的话，我请客也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诗诗和苏曼也叫上。”
诗诗和苏曼是宋千瓷的两个闺蜜，方野见过几次，都是性格不错的女生。
“要是你请客，想带谁带谁。”方野说。
宋千瓷笑了，“那说定了！到时候我安排。”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分岔路口时，宋千瓷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我能把歌分享给诗诗和苏曼听吗？她们肯定也会喜欢的。”
方野点头，“可以。但别大范围传就行，也不用让她们帮忙推广什么的。”
宋千瓷面色有些怪异，“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首歌会不会火？”
“在乎有什么用？”方野反问，“该火自然会火。”
“话是这么说。”宋千瓷想了想，“但一般人写了歌，不都希望更多人听到吗？”
方野沉默了几秒，才说，“这首歌是写给乐队的，是给咱们几个人的。有你们喜欢，就够了。”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宋千瓷听在耳朵里，心里却莫名一动。
她看着方野在路灯下的侧脸。这个男生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话不多，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但总是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却从不张扬。
“方野。”宋千瓷低声道，“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方野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什么？”
“没什么。”宋千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觉得认识你挺好的。”
她说完，挥挥手，“我往这边走了，周一见。”
方野点点头，看着宋千瓷蹦跳着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