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周末。
周六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方野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是宋千瓷，旁边是李洋和唐天翔。
他刚拿起筷子，就敏锐地察觉到宋千瓷的情绪不太对劲。
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宋千瓷还兴奋地提了好几次晚上排练的事，说这周一定要把【想去海边】的鼓点部分练到完美。
但此刻，她正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眼睛盯着窗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发蔫，连平时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动几口。
方野看了她几秒，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过午饭，几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宋千瓷走在方野旁边，脚步比平时慢，依然闷闷不乐。
方野侧头看她，“怎么了？”
宋千瓷抬起头，撇了撇嘴，“我爸晚上喊我吃饭。”
方野立刻明白了。
他知道宋千瓷和父母的关系很僵，尤其是和父亲宋叶炜。
上次宋千瓷生日宴，舅舅王耀明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气氛也很热闹。
中途宋叶炜确实来了，但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蛋糕也没吃一口，很快就走了。
当时宋千瓷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他忙”，但方野能看出来，她其实很失望。
不过方野对宋叶炜的印象，和宋千瓷可能不太一样。
他觉得宋叶炜那种身份的人，能在女儿生日当天，有重要的饭局的情况下，还专门抽时间过来看一眼，哪怕只是几分钟，已经说明女儿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至于没说出口的祝福和没吃的蛋糕，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善于表达，或者觉得表达出来太矫情。
而且宋叶炜同意宋千瓷一个人住酒店，而不是强制她住家里或住校，这本身也算是一种妥协和包容。
“先去吃饭吧。”方野说，“排练不着急，平时也可以去。”
宋千瓷摇摇头，语气带着沮丧，“但我一个人练很无聊啊。而且今晚大家都会去。”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不想错过集体的排练。
方野想了想，“那我有空陪你一起练好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一脸郁闷的宋千瓷瞬间由阴转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她雀跃地看着方野，“真的？那就这么说好了，下周陪我一起练歌！”
方野看着她瞬间转变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宋千瓷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抢先说道，“说好了就不能反悔啊。”
“先说好，不是每天都练。”方野说。
“不用每天。”宋千瓷立刻接话，“一天就够了，下周随便哪一天，你有空的时候就行。”
她眼巴巴地看着方野，眼神里满是期待，还带着点狡黠。
方野看着她这副样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耶！”宋千瓷开心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那晚上你们先练，我早点吃完饭就回来。”
她一点也不想错过今天的集体排练，毕竟一周只有一次。
不过现在有了和方野单独相处的约定，晚上的饭局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且如果能早点走的话，吃完饭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排练的尾巴。
那样就能多一次和方野相处的机会了。
这么一想，她忽然感觉又不是坏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宋千瓷就去找班主任林明珠请假了。
不过她不是请整个下午，只请了最后一节课。
这样她可以提前离开，不用太早到，在那傻等。还可以早点吃完饭回来。
宋千瓷先是跟沈繁星打了招呼，然后对方野眨眨眼，“我走了。”
方野点点头，看着她离开教室的背影，收回视线。
还有一节课，也快了。
放学后，方野和李洋、唐天翔、夏芷晴一起前往食堂。
沈繁星也默默跟在后面。
吃完饭后，一起出发去基地。
少了宋千瓷，气氛好像稍微安静了些。
李洋一路上还在念叨，“千瓷不在，感觉少了点什么。”
唐天翔点点头，“不过她爸叫她吃饭，也没办法。”
夏芷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看方野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几人来到基地，上楼走进音乐室。
熟悉的乐器静静地摆在那里，等待被唤醒。
方野放下包，看了眼众人，“先各自调音，练习一下，十分钟后开始合练。”
李洋立刻去拿贝斯，唐天翔抱起吉他，夏芷晴走到电子琴前。
沈繁星则走到控制台旁的椅子坐下，这里已经是她习惯坐的位置了。
方野拿起自己的吉他，试了几个音，然后开始弹【想去海边】的前奏。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练地移动，旋律流畅地流淌出来。
他一边弹，一边用余光观察其他人。
李洋的贝斯弹得比上周稳多了，几个之前容易出错的过渡段现在处理得很干净。
看来他说的“在家练到被邻居投诉”不是夸张。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唐天翔的吉他部分也明显更熟练了，扫弦的节奏感和力度控制得更好。
不过他注意到夏芷晴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前奏那段本应轻柔如海浪的琶音，她弹得有点生硬，还错了一个音。
方野没说什么，继续弹着。
十分钟后，他放下吉他，“好了，合一遍试试。”
众人各就各位。
方野看了眼夏芷晴，“今天千瓷不在，前奏，键盘先入。”
夏芷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上琴键。
音乐响起。
第一遍合练，能明显听出大家的进步。
李洋的贝斯线扎实有力，唐天翔的节奏吉他铺垫得很好，方野的主音吉他和歌声一如既往地稳定。
只有夏芷晴的键盘部分，还是能听出一些小问题，不是弹错音，就是节奏稍微拖沓。
方野没喊停，等整首合完，他才说，“不错，比上周好。不过有几个地方要注意。”
他一一指出问题，最后看向夏芷晴，“芷晴，你那段琶音可以再轻柔些，不用每个音都那么用力。想象海浪一层层推上来的感觉。”
夏芷晴脸微微一红，点点头，“嗯，我再试试。”
随后众人又一起合奏了好几遍。
“休息十分钟吧。”方野放下吉他，“喝点东西。”
众人下楼去冰箱拿饮料。方野走在最后，经过沈繁星身边时，对她说，“走。”
沈繁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后。
今天宋千瓷不在，沈繁星的存在感更低了。
而且于秀秀也没来，沈繁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看大家排练。
但她依旧很开心！
她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一周只有一次能和大家在一起，听他们演奏，看方野弹唱。
就算只是看着，她也觉得满足。
方野唱歌的时候，她也会轻声跟着哼唱。
这也是她每周最期待、最开心的一天。
下楼后，李洋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汽水，递给众人。
他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爽！”
唐天翔靠在墙边，一边喝饮料一边说，“刚才那段合练，我感觉比上周顺多了。李洋，你那贝斯进步不小啊。”
李洋嘿嘿一笑，“那是，我这周可是下了苦功的。还被邻居投诉了。”
“被邻居投诉了？”唐天翔惊讶道。
“恩，说我扰民。”
李洋看向方野，“野哥，我刚才弹得怎么样？给点评点评？”
方野点点头，“不错，进步很大。”
李洋乐嘿嘿一笑，“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其实李洋最近发现自己练贝斯也没影响学习。
无论是月考，还是期中考，他都进步了。
而且他爸特高兴，不仅给了奖金，还允许他继续玩贝斯。就是他妈那边，还是不准我像以前那样疯玩。
李洋感叹道，“可惜要上晚自习，不然就能每天都练了。”
方野说，“一周玩一两次也可以了。本来就不是非要天天练。”
“也是。”李洋点头，“其实我就是把玩手机的时间拿来练贝斯了，作业什么的都没耽误。”
这时唐天翔忽然开口，“方野，我又修了一下我那首新歌，能帮我看看吗？”
方野有点意外，看向唐天翔，“可以啊。你唱，我们一起听听。”
唐天翔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饮料，转身上楼去拿吉他。
几人跟着回到音乐室。唐天翔抱着他的吉他，在高脚凳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我改了一些地方，你们听听，给点建议。”
说完，他开始弹唱。
旋律响起，还是那首歌的骨架，但能听出他加了一些新的元素。
更复杂的节奏变化，更丰富的和弦走向，甚至还在间奏部分尝试加入了一点摇滚的风格。
方野认真听着。
唐天翔唱得很投入，能听出他花了不少心思。
但整首歌听下来，感觉有点奇怪。
原本那首简单真诚的歌，被这些添加的元素弄得有些复杂，甚至有点不伦不类。
一曲结束。
唐天翔抬头看向方野，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紧张，“怎么样？”
方野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你改了很多地方。”
“嗯。”唐天翔点头，“我觉得原版太简单了，不适合舞台表演，所以想加点东西让它更丰富。”
“但有时候，简单反而是最好的。”方野打断他，“你加的这些元素，单个看都不错，但放在一起，反而让这首歌失去了它原本的特色。”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原来的那首歌，核心是那种真诚的叙述感。现在你强行加入这些舞台化的东西，就像给一件棉布衣服缝上亮片和水钻。衣服还是那件衣服，但感觉完全不对了。”
唐天翔愣住了。
方野看着他，“我的建议是，没必要强行添加。那样会把歌改得四不像，最后连自己原本想表达的东西都丢了。”
音乐室里安静下来。
唐天翔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吉他，久久没有说话。
李洋想开口，被方野用眼神制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唐天翔才抬起头。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但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谢谢！”他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说，“我懂了。”
唐天翔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改来改去都不满意了。
他太想让这首歌变得适合舞台表演了，太想让它听起来更厉害！结果反而迷失了方向，把最核心的东西丢掉了。
方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懂了就好。吃点东西吧，休息会儿再练。”
这次气氛轻松了很多。
唐天翔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话也多了起来。
“其实我就是太心急了。看到你那首【想去海边】那么好，就觉得自己那首太简单，不够好。”
“简单不代表不好，”方野说，“不同的歌适合不同的场合。你那首歌，就适合安静地唱。”
“嗯。”唐天翔点头，“我想明白了。不改了，就保持原样。”
夏芷晴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有些触动。
她看着方野平静但认真的侧脸，还有给出建议时的坦诚和直接。
这样的方野，真的很有吸引力！
她忽然想起于秀秀的叮嘱。
“今晚要把握机会”。
于秀秀今晚没来，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单纯是为了给夏芷晴创造和方野独处的机会。
如果她来了，那晚上排练结束，就是跟她一起回家了。
今天正好宋千瓷不在，于秀秀特意说自己有事，也不能来。
这样方野没准会送夏芷晴回去。
到时只要李洋一如既往地拉走唐天翔就行了。
身为军师，于秀秀可是为夏芷晴操碎了心。
她叮嘱夏芷晴今晚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然后约方野明天一起去书店，或者做些别的什么事。
可是该怎么把握呢？
除了书店外，还可以去哪里？又能一起做点什么事。
夏芷晴咬着吸管，看着手里的汽水瓶，心里既羞涩又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她今晚失误很多，是因为她的心乱了。
她在酝酿着待会该如何跟方野开口，她还从来没有过主动让男生送自己回家，更没有主动约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