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吟唱声像无形的绳索，勒紧每个人的喉咙。
夏观趴在平台边缘，手电筒的光束在下方洞穴中缓慢移动。幽蓝色晶体发出的光芒让整个空间笼罩在诡异的冷色调中，那些晶体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上方的入侵者。夜影的吟唱声在洞穴中回荡，与洞穴深处的心跳声形成诡异的和声——那心跳声沉重、缓慢，每一次搏动都让空气微微震颤。
血液沿着沟槽流动。
暗红色的液体从角落的尸体堆流出，沿着地面上刻出的沟槽蜿蜒前行，像血管，像神经网络。沟槽组成了复杂的阵图，覆盖了整个洞穴地面。阵图的中心是那座石台，石台上刻满的古老符文正在逐渐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夏观数了数——七个凹槽，六个已经亮起，只有最后一个还暗淡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起微光，像即将燃尽的炭火在最后一刻迸发的余烬。
“节点能量正在汇聚。”小艾压低声音说，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从阿风芯片里破解的数据，“根据仪式记录，七个节点全部激活后，深渊之眼就会完全睁开。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第六个节点即将完成的征兆。”
老乔握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发白：“下面有多少守卫？”
夏观将手电筒光束扫向洞穴四周。
在幽蓝色晶体的光芒中，他看到了——石台周围站着八个人，都穿着黑色长袍，背对着石台，面朝外站立。他们一动不动，像雕塑，但手中都握着某种仪式用的权杖。更远处，洞穴边缘的阴影里，还有更多模糊的身影在移动。
“至少二十个。”夏观说，“而且那些晶体……不对劲。”
他让光束停留在一处洞壁上。
那些发光的幽蓝色晶体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沿着某种规律排列。仔细看，晶体之间隐约有能量流动的痕迹，像电流，像水流，在晶体表面形成微弱的波纹。当夜影的吟唱声达到某个音节时，晶体发出的光芒会突然增强，然后迅速暗淡，像在呼吸。
“那些晶体是能量放大器。”小艾盯着平板屏幕，“芯片数据里有提到——幽灵岛地下有一种特殊矿物，能够储存和放大精神能量。夜影用它们来增强仪式效果。”
吟唱声突然拔高。
夜影高举的双手开始做出复杂的手势，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缓慢，像在牵引看不见的丝线。随着他的动作，洞穴深处的心跳声加快了，从缓慢的“咚……咚……”变成了急促的“咚咚咚”。空气开始震动，细小的尘埃从洞顶飘落，在幽蓝色光芒中像无数飞舞的萤火虫。
第七个凹槽的微光变强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凹槽边缘向内蔓延，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前进——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小时，第七个节点就会完全激活。
“我们没有时间了。”夏观说。
他看向小艾和老乔，三人眼神交汇。不需要言语，他们都明白——必须下去，必须阻止，必须在那道门打开之前，切断能量，破坏阵图，终结这场噩梦。
但怎么下去？
平台距离洞穴底部至少有三十米高，唯一的通道是那个被封住的电梯井。铁栅栏很坚固，用蛮力破坏会发出巨大声响。而且就算下去，如何穿过那二十多个守卫，接近正在主持仪式的夜影？
夏观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扫视洞穴结构，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洞穴是天然形成的，洞壁凹凸不平，有许多突出的岩石和裂缝。那些发光的晶体主要集中在洞壁上半部分，下半部分相对暗淡。如果……
“老乔。”夏观低声说，“你看到那些晶体分布了吗？”
老乔眯起眼睛：“上半部分密集，下半部分稀疏。”
“对。”夏观指着洞穴西侧，“那里有一片区域，晶体很少，而且洞壁有裂缝。如果我们能从那里下去，利用阴影掩护，也许能避开大部分守卫的视线。”
小艾调出平板上的洞穴结构图——那是根据阿风芯片数据和之前卫星扫描合成的三维模型。她放大西侧区域：“裂缝宽度足够一个人通过，但深度……不确定。可能只是表面裂缝，也可能通往其他地方。”
“总比直接跳下去强。”夏观说。
他再次看向下方。夜影的吟唱进入了一个新的段落，声音变得更加急促，手势也更加复杂。第七个凹槽的光芒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面积，暗红色像瘟疫一样在石台上蔓延。
必须行动。
夏观从背包里取出攀岩绳，将一端固定在平台边缘的钢梁上。绳子是特制的静力绳，表面有防摩擦涂层，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他试了试固定点的牢固程度——钢梁深深嵌入混凝土，承受三个人的重量应该没问题。
“我先下。”夏观说，“小艾第二，老乔最后。下去后不要急着行动，先观察守卫的巡逻规律。”
小艾点头，将平板电脑装进防水袋，塞回背包。老乔检查了枪械，确保消音器安装牢固，弹匣满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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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观抓住绳子，翻身越过平台边缘。
身体悬空的瞬间，肋骨处的疼痛像被重锤击中，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后背的灼伤也在摩擦中传来刺痛，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
他向下滑降。
动作很慢，很轻。绳子在手中一点点放出，身体贴着洞壁下降。洞壁粗糙，混凝土表面布满了裂缝和水渍，摸上去潮湿冰冷。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那股腐烂的气味也越浓——是血液，是尸体，是某种更深层的腐败。
下降了十米。
夏观停在半空，侧耳倾听。吟唱声从下方传来，在洞穴中形成多重回声，掩盖了其他声音。但他还是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从右侧传来。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洞壁。
一个黑袍守卫从下方走过。
守卫走得很慢，手里握着权杖，杖头镶嵌着幽蓝色晶体。他似乎在巡逻，但眼神空洞，像被催眠，对上方的情况毫无察觉。经过夏观正下方时，守卫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洞壁——夏观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但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前走。
夏观等了五秒，确认守卫走远，才继续下降。又下了五米，他看到了小艾说的裂缝——那是一条垂直的裂缝，宽度约半米，深度看不清楚，里面一片漆黑。
他荡过去，抓住裂缝边缘。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勉强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壁是天然岩石，摸上去冰冷湿滑，表面长满了苔藓。裂缝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但至少提供了一个隐蔽的下降通道。
夏观朝上打了个手势。
小艾开始下降。她的动作比夏观更轻巧，几乎没发出声音。老乔在上面警戒，枪口指向下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三分钟后，三人都进入了裂缝。
裂缝内部很暗，只有从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幽蓝色光芒。空气不流通，充满了霉味和潮湿岩石的气味。夏观打开手电筒，用最低亮度照向前方——裂缝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米，然后拐向右侧。
“走。”他说。
他们开始向下移动。
裂缝很窄，只能侧身前进。岩石表面湿滑，好几次夏观差点滑倒，全靠抓住突起的石棱才稳住身体。肋骨处的疼痛在挤压中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下降了大约十五米，裂缝拐向右侧。
拐过弯，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芒——不是幽蓝色，而是暗红色，像血液在黑暗中发光。同时，吟唱声变得更清晰了，几乎就在耳边回荡。
夏观关掉手电筒，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他小心地探出头，看向光芒来源。
那是一个小型的洞室，大约十平方米。洞室中央有一个石台，比外面那个小很多，但上面同样刻满了符文。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物品——羊皮卷轴、金属器皿、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很旧，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缘卷曲。
但吸引夏观注意的，是洞室墙壁上的壁画。
壁画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虽然年代久远，但颜色依然鲜艳。第一幅画描绘的是一群人跪拜在一个巨大的眼睛前——那眼睛悬浮在空中，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周围散发着光芒。第二幅画显示，眼睛中伸出了无数触须，缠绕在跪拜的人身上。第三幅画……那些人变成了怪物，身体扭曲，长出额外的肢体。
“古老存在的崇拜。”小艾低声说，“这些壁画至少有几百年历史了。”
老乔走到石台边，小心地翻看那些物品。羊皮卷轴上写满了古老的文字，他看不懂。金属器皿锈蚀严重，但形状很奇特——像某种祭祀用的容器，边缘有凹槽，可以盛放液体。
然后他拿起了那本日记。
日记很轻，封面没有标题。老乔翻开第一页，纸张泛黄，字迹潦草，用的是现代中文。
“2023年7月15日。我们找到了它。在幽灵岛地下三百米处，那个巨大的眼睛……它在看着我们。李教授说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但我觉得……它在看着我们。”
老乔快速翻页。
“7月20日。实验开始了。我们用低频声波刺激它，它有反应——洞穴里的晶体开始发光，温度下降了十度。王博士晕倒了，他说听到了声音，在脑子里说话。”
“7月25日。又一个人疯了。陈研究员用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说‘它在召唤我’。血液流进地面的沟槽，那些沟槽……它们在发光。李教授说这是仪式的一部分，我们必须继续。”
“8月1日。我受不了了。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个眼睛，梦见触须缠绕我的身体。我想离开，但李教授不让。他说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不能回头了。”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
老乔翻到后面，字迹变得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
“它醒了。不完全，但一部分。它在通过李教授说话，声音……不是人类的声音。李教授的眼睛变成了黑色，完全的黑，没有眼白。他说要献祭，需要七个节点，需要生命能量。”
“我藏起来了。在这个小洞室里，他们还没发现。但我听到声音了……它在叫我名字。我知道我逃不掉，但我要留下记录，万一……万一有人看到。”
日记到这里结束。
最后一页，老乔发现纸张有异常——比前面几页厚。他小心地摸索，在封底内侧发现了一个夹层。夹层很隐蔽，如果不是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匕首小心地划开。
一张折叠的纸条掉了出来。
纸条是普通的牛皮纸，边缘整齐，折叠得很仔细。老乔展开纸条，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七个小点，点之间用线条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图形下方，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右侧。
箭头旁边，有一行小字：“真相在深处。”
“夏观。”老乔举起纸条。
夏观走过来，接过纸条。图案很熟悉——他在洞穴地面的阵图上见过类似的布局，七个点对应七个凹槽。但这里的图案更完整，线条之间还有细小的标记，像某种能量流动的路径。
箭头指向右侧。
夏观看向洞室右侧——那里有一面石壁，看起来和周围没有区别。但他走近仔细观察，发现石壁底部有一条很细的缝隙，缝隙后面……是空的。
“这里有暗道。”他说。
小艾也走过来，用手摸了摸石壁：“岩石是天然的，但缝隙太整齐了，像是人工开凿后伪装起来的。”
夏观将耳朵贴在石壁上。
有声音——很微弱，像是风声，又像是……呼吸声。从石壁后面传来，悠长而缓慢，带着某种韵律。
“箭头指向这里。”老乔说，“纸条藏在日记夹层里，肯定是那个留下日记的人放的。他想引导发现日记的人去某个地方。”
夏观看着纸条上的图案，大脑飞速运转。
七个点，七个节点。图案显示能量从中心点向外辐射，经过特定路径，最终汇聚到……箭头指向的方向。如果中心点是外面那个石台，那么箭头指向的地方，可能就是仪式的控制核心，或者……古老存在的真正位置。
“去不去？”小艾问。
夏观看向两人。老乔点头，小艾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
“去。”夏观说，“但小心。留下日记的人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他留下的线索可能……有危险。”
他们开始寻找打开石壁的方法。
石壁表面没有明显的开关或把手，但夏观注意到，石壁底部有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凸起是石头材质的，但表面很光滑，像经常被触摸。
他试着按下一个凸起。
没反应。
按第二个，也没反应。
当他的手同时按下第三个和第五个凸起时，石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然后，石壁缓缓向右侧滑动，露出一个黑暗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照进去，光束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尽头。那股腐烂的气味从通道里涌出，比外面更浓，还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像腐败的花朵。
夏观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通道。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地面湿滑，长满了苔藓。墙壁是天然岩石，但表面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很粗糙，像是仓促完成的。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变宽。
前方出现了光芒——暗红色的光芒，像血液在黑暗中燃烧。同时，他们听到了新的声音……不是吟唱，而是低语。无数人的低语，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语调，重叠在一起，形成混乱的嗡嗡声。
夏观停下脚步，示意身后两人安静。
他小心地探出头，看向光芒来源。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外面的洞穴还要大。空间中央，有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瘤，直径至少有十米，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脉络，脉络中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肉瘤在缓慢地搏动，像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微微震颤。从肉瘤表面，伸出了无数触须——半透明的，像胶质，在空中缓慢摆动。
触须末端，连接着……人。
大约二十多个人，被触须缠绕着，悬浮在半空中。他们穿着各种衣服——有黑袍的组织成员，有普通人的衣服，甚至还有孩子的衣服。所有人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在沉睡。但从他们口中，正发出那些低语声。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内容。
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忏悔，有的在……赞美。
赞美那个眼睛，赞美深渊，赞美即将到来的新世界。
而在肉瘤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一个眼睛的轮廓，半透明，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眼睛的瞳孔是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此刻，眼睛正缓缓睁开，已经睁开了一半。
“深渊之眼……”小艾声音颤抖，“它在……吸收他们的意识。”
夏观看到，从那些被触须缠绕的人额头，正有淡淡的白色光晕被抽离出来，沿着触须流向肉瘤。每吸收一份光晕，肉瘤的搏动就更有力一分，上方的眼睛虚影就更清晰一分。
而在肉瘤底部，夏观看到了更让他心惊的东西——
那里有一个控制台。
金属材质，表面有各种仪表和按钮。控制台前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操作着什么。从背影看，那人很瘦，头发花白。
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
其中一个屏幕上，正是纸条上那个图案——七个点，能量流动路径。此刻，六个点已经亮起，第七个点正在从边缘向中心填充光芒。填充进度：百分之六十五。
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夏观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除了控制台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周围没有其他守卫。但那些触须……它们在缓慢摆动，像有生命，像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他看向小艾和老乔，用眼神示意——控制台是关键。如果能破坏控制台，也许能中断能量供应，阻止第七个节点完成。
但怎么过去？
那些触须覆盖了整个空间，要接近控制台，必须穿过触须的包围。而且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控制台前的人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布满皱纹，眼睛深陷。但那双眼睛……完全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他看着夏观三人的方向，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非人的笑容。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李教授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