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含着棒棒糖闭着眼睛背靠在圣芙蕾雅医务室门外的阴影中。
夜风掠过走廊,带着寒意。虽然她那略显宽松的披风根本不能抵抗寒风,但她依旧矗立在这里。
别误会,她并非是因为看不惯穹被那几个女孩围成一圈的样子而选择离开,也绝非因此而怒上心头心生歹意,见不得人而选择在深夜的寒风中思考可以说的上是邪恶的计划……
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让过于疲惫的大脑稍微休息一下,以及帮那些才打完的女武神减轻一下工作负担——减轻一下这一块的内部巡视负担。
“哎呀,我真没事!”
莎芙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说话了。
医务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顺带一提,得益于某理之律者为防止某个拟似律者自爆爆改的医务室防爆门窗,如今站在门外的人很难听清里面到底在说什么——除非像她一样,屏气凝神。
“死灰毛,不要嘴硬!”
琪亚娜的声音闷闷的。在室内,她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刚刚从穹额头上拿下来的湿毛巾——综合德丽莎和星的版本,在打飞了那个白毛版本的穹确认其消失后,穹就马不停蹄的去帮忙拆机甲,接着又用羽毛笔化作弓箭一穿云箭就把所有机甲通通“拆”成了零件……
然后,才在自家妹妹眼中帅的发光的穹忽然就腿脚发软,精神恍惚,人直接倒进了那个一脸坏笑的粉色大姑娘怀里……
好在星等人在边上,即使穹嘴硬说自己还能再战,那个粉色的家伙说什么“把一切交给人家”抱着虚弱的穹不放,但德丽莎和星加上一个灯,三人硬是把穹从那个女人的怀里抢了回来,接着把不知好歹的穹强行拖回了圣芙蕾雅——至于那个昔涟,在穹脱离后打了个哈欠,奸计失败的她看着星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回到了无法维持弓箭形态的羽毛笔中。
星和德丽莎哪里管的了这些,在德丽莎确认敌人基本消失后,命令女武神们打扫战场就用犹大绑着穹迅速赶往了极东支部直属医院。
医院的紧急体检报告表明,穹确实只有轻微的皮外伤,但人却比那次和白及一同做了三个假圣痕时还要虚弱——那三箭几乎掏空了穹的身体,他的状况堪比三天不吃不喝。
除此之外,穹并无大碍。因此在休息了两个小时且穹强烈表示自己没事要求空出病床给其他更需要的女武神后,德丽莎才同意穹从医院转校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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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妮娅你让一下,本小姐要再给死灰毛的脑袋擦一遍。”
“根据监测数据,穹哥哥的体温早已正常。笨蛋琪亚娜,如果你只是闲着没事做,可以去帮星和希儿做饭——”
布洛妮娅的话引来了穹无语的眼神和琪亚娜的驳斥。
“布洛妮娅!你、你懂什么!这是照顾病人必须的!”
“重复无效劳动,属于浪费资源。布洛妮娅建议你将精力用于阻止芽衣姐姐投喂过量食物。”
“诶?”
雷电芽衣轻柔的嗓音带着一丝尴尬。
“我只是觉得……学园长说穹身体气血亏虚,应该补充点能量……这个进食量我想还不够吧?”
“不,我够了。”
穹无奈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他轻轻按住雷电芽衣又舀起一勺粥的手。
“芽衣,我真的吃不下了。你再喂下去,我可能真要成为圣芙蕾雅第一个被撑死的病人了。”
“粥就是水,过一会就……”
“芽衣,死灰毛都这么说了,你就停手吧!他不吃,我吃!”
听到琪亚娜布洛妮娅还有穹都这么说,雷电芽衣被迫收起了碗。
“好吧。”
见自己的话生效,琪亚娜一脸得意的拍了拍穹。
“嘿嘿,死灰毛,要是没有本小姐,你要被芽衣撑死咯!”
“是是是,多谢大小姐援手。”
穹没好气地甩了甩胳膊,试图挣脱。
“但你能不能别压着我?很重啊草履虫!”
“你说谁重?!”
琪亚娜瞬间炸毛,另一只手直接勒住穹的脖子。
“本小姐身材完美比例!是肌肉密度大!密度大懂不懂!”
“咳咳……松手,松手!芽衣救我,笨蛋娜要谋杀啊!”
门外的阴影里,莎芙莱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转瞬即逝——活力十足那就是没事。
他没事,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身边的人……
反正年糕已经安息了,区区一个小姑娘加上几个粉毛而已,团结一致的她们迟早会赢的。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灯没有睁眼,只是将口中棒棒糖轻轻转动了一下。
“灯小姐,你不进去吗?”
德丽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灯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这个身材矮小却的学园长。
“不用,里面太吵了。”
德丽莎似乎被噎住了,她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啊哈哈,也是。那几个孩子总是闹哄哄的……总之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的出手相助,还用特殊的方法把我的学生和教职工从敌人身边救了出来。”
“举手之劳。”
灯的声音平淡。
“我只是觉得我能做且应该去做,仅此而已。”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个,我听说了你的店铺……你的损失我们会解决的,你有兴趣把店开到学园里面吗?”
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棒棒糖在唇边停住。
“谢谢。”
二人又一次把话聊死了。
几秒后,打定主意的德丽莎才挑起话题。
“哎呀,我就直接问吧!请不要生气:你怎么会养一只通人性的崩坏兽?你又是什么人?本来我以为你是爷爷派来的卧底女武神,可我查了天命现役还有退役女武神的档案,根本查不到你!”
灯微微偏头,避开德丽莎有些困惑的视线,望向夜色。
“我只是个欠债多到自己都忘了具体数额来这里开甜品店的普通人。”
灯将棒棒糖从口中取出,一想到自己的债还有那个金发的债主,她就一阵恶寒,
“至于多尼戈尔……捡来的。老朋友死了走了不管了,兜兜转转到我这里,就由我养着了。”
德丽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注视着灯侧脸的轮廓。
“灯小姐,普通人可不会在手上准备武器……”
灯重新把糖含进嘴里。
“顺带一提。”
她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只需要知道,我最大的债主,是你爷爷奥托?阿波卡利斯。”
德丽莎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说什么?我爷爷?”
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灯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可以去问,因为种种原因,我欠了他很多钱——”
boo!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从学园某处传来,震得走廊玻璃嗡嗡作响。
灯和德丽莎同时脸色一变。医务室内的喧闹声也瞬间停止,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惊疑的询问。
“怎么回事?”琪亚娜的声音隔着门传出。
德丽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灯小姐,麻烦你在这里守着他们!”
德丽莎随即转身朝爆炸方向冲去,可不知何时灯已出现在她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等等,如果是那个家伙,你一个人去的话——”
灯话未说完,圣芙蕾雅再一次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医务室的门被拉开。
琪亚娜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提着她的手枪,身上系着芽衣平时用的围裙。她身后跟着雷电芽衣,两个女孩脸上都带着紧张。
“大姨妈,灯姐姐?发生什么了?”
紧接着,穹和布洛妮娅也从门内走出。
“爆炸声……是凯文那家伙又来了吗?”
穹皱眉看向远处。
灯没有回答,挡在了走廊中央。
“你们留在医务室。”
她淡淡地给出了通知。
“开什么玩笑!”
琪亚娜立刻反驳。
“本小姐又不是死灰毛这种伤员,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躲在安全的地方?”
“笨蛋琪亚娜说得对,我们是女武神,保护学园是我们的职责。”
“喂喂喂,别把我当伤员好不好?我可是——”
“可你之前连站都站不稳。”
灯打断了穹,目光扫过他的腿。
“可是什么?再把那来路不明的幽灵召唤出来,掏空自己的身体?”
这句话让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简单来说,他好像在昔涟那里成债王了,而出来混,按理说早晚要还的……
就在这时,灯的通讯器响起了急促的提示音。她瞥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微凝固。
“是多尼戈尔。”
“那条狗还会打电话?”
灯没有回答,她接通了通讯。
从通讯器里传来多尼戈尔急促的狗叫声,夹杂着某种金属碰撞和爆炸的声音。灯安静地听着,面色逐渐凝重。
“明白了,守住那里,别让任何人过去。”
「喂,你怎么想的?你考虑过本大爷的——」
灯平静的切断了通讯。
“多尼戈尔在爆炸点看到了那个男的,顺带一提,你们学园的那两个男老师也在那——”
“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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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给破损的围墙和满地没来得及清理的金属零件蒙上一层惨淡的银辉。
这里是极东支部的边缘,也是之前敌人重点入侵的地方。
瓦尔特?杨和齐格飞?卡斯兰娜并肩走在堆积着零件的碎石小路上。气氛有些沉闷,不久前他们刚刚分别结束一场不算愉快的战斗——瓦尔特和凯文的战斗,还有齐格飞带那些女武神与不明机甲的战斗。
战斗均以己方胜利暂歇,但麻烦接踵而至:对瓦尔特来说,自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穹用他不太理解的帮助对凯文取得了胜利,但穹又不能像他一样状态迅速恢复,凯文随时可能杀过来抢天火;而对齐格飞来说,他总感觉自己为了救几个小姑娘太过招摇了,这么招摇自己会不会被人认出来?被认出来的话,会不会引来奥托那个王八蛋?
以及……
“瓦尔特,小穹他真是什么你捡回来的人造人而不是克隆体吗?”
齐格飞烦躁的踢开脚边一个零件,金属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要他怎么说呢?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谈到敌人和穹很像,会不会也是他们卡斯兰娜家的,结果瓦尔特用人格担保穹跟卡斯兰娜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恰好和今天来袭的凯文?卡斯兰娜长得像?而那个凯文还是自己家的老祖宗?
这要他怎么接受啊!穹身上的圣痕做何解释?
“从生物学上说,有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穹应不应该称为人。”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着光。
齐格飞啧了一声,想从怀里摸点什么放在嘴里,却半天没摸出来。
外貌,圣痕,性格。这要他怎么相信?偏偏瓦尔特从来不说谎,他也没有理由说谎。可如果瓦尔特是认真的,那他不是毁掉了女儿的初恋……
要这是真的,得知真相的琪亚娜肯定会埋怨自己吧?
虽然这事是真的可能性也就万分之一。
“瓦尔特,我女儿好像有点喜欢他。”
齐格飞冷不丁地说。
“咳咳——!”
伤口刚好的老杨被吓得咳嗽起来。
“什么叫琪亚娜喜欢穹?齐格飞,你别瞎说啊!会出事的!”
郁闷的齐格飞瞥了老杨一眼,没有说话。
“话说,你怎么看那孩子?”
“怎么看穹?”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
“穹……是我的后辈。虽然他变得强了不少,可在我眼里他自然是那个挂在我和她身后的小浣熊,闪闪发光的年轻人……齐格飞,我看人看的是品行……”
“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有时候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齐格飞打断了瓦尔特的话,忽然停下脚步,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瓦尔特,你刚才说——他不是克隆体是人造人,绝不是我们家的后代……”
“是,虽然看起来很像,但他的存在形式很特殊……我认识他时,他还只是个对世界充满好奇、会为短暂同行的陌生人挺身而出的孩子。他经历过的迷茫、痛苦、选择,他对伙伴的珍视——这些构成了他。”
齐格飞沉默了,无论怎么想,穹都很“卡斯兰娜”。
“所以……”
齐格飞抓了抓头发,烦躁中透着一丝别扭。
“按你说的,他不是我们家的种,但……他成了你家的?”
瓦尔特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齐格飞的言外之意。他嘴角随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是的。看着他一路成长,教导他,也被他影响,纠正他的一些冒失,又不得不在某些时候放手让他去闯还为他兜底……这个过程,确实像在养育一个孩子。”
瓦尔特的声音变得温和而悠远,像是回忆起了列车上许多琐碎却温暖的日常。
“还有丹恒,小三月以及……在那的每个以「那里」为家的小辈,都是我的孩子。名义上我们是「同伴」,但我们心里,早就把大家视为需要守护的家人。”
“家人……”
齐格飞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复杂地看向远处破损的围墙外,那片深邃的夜空。琪亚娜是他最重要的家人,而那个傻女儿的心思,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假设一下,要是穹的血统真的不涉及乱伦,只是单纯的人造人,那……
唉,有了!反正这孩子自己也喜欢,他还会用天火,不管是不是真没有血统关系,他都认定是儿子!那就……
“喂,瓦尔特。”
齐格飞忽然转过头,眼神兴奋得像想到了难题的完整参考答案。
“你刚刚说了,家人对吧?”
“嗯。”
“那这小子的品行,过关吗?”
瓦尔特毫不犹豫。
“当然过关,而且你不是也看在眼里吗,齐格飞?”
齐格飞盯着瓦尔特看了几秒,忽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似乎轻松了一些,接着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我想到了!既然都有你这个「家长」保底了……”
月光下,齐格飞的笑容咧得很开。他背对着瓦尔特,声音越来越大。
“虽然小穹可能和我们无亲无故,但做不了亲儿子,让他给我当干儿子总没问题吧!”
“齐格飞,你没有开玩笑吧?”
瓦尔特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件事,需要尊重穹自己的意愿吧?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不觉得太急太快了吗?”
“快什么快!”
齐格飞大手一挥。
“你们逆熵这么讲究吗?认个亲还磨磨蹭蹭的!这事我做主了,等他伤好了就办——等等,他算是你们逆熵那边的吧?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认干亲的仪式?要喝酒吗?卡斯兰娜家的规矩是得喝三杯……好像还要摆个宴席?”
他忽然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完全进入了“认亲模式”。
瓦尔特看着眼前这位已经自顾自开始规划起来的父亲,忽然觉得所有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对齐格飞来说这也算合理,和他有小乔不一样,齐格飞膝下无子,而且不打算给琪亚娜找后妈的他以后也确实只会有两个女儿——认个干儿子,似乎也合情合理。
或许,这就是齐格飞?卡斯兰娜的思路?用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把其他人划进自己的家庭里……
“你找个机会和穹商量吧,不过我先声明,穹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有可能会……”
“可能会挠着头说「啊」?然后傻笑对吧?只要不否认,那就够了!我们家就缺这种实在孩子!”
齐格飞忽然收敛笑容,认真看着瓦尔特。
“瓦尔特,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你也说了,那小子能为了其他人挺身而出——这就够了。卡斯兰娜家认人,看的不只是血脉,还要看这里。”
齐格飞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齐格飞觉得心里特别畅快,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自己喜欢小穹那孩子,那孩子也有女朋友芽衣,本来琪亚娜去拆人家小情侣就是错的,自己阻拦,那叫名正言顺!至于收穹为儿子……
他觉得是瓦尔特弄错了!就算他是对的好了:无论是不是亲的,那么好的小伙子,塞西莉亚要是还在肯定也会说这个娃她养了!
“好了好了,赶紧巡逻完这一圈早点回去!我看啊这晚上是越来越冷了……”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阴影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缓缓靠近。
“瓦尔特,你看到了吗?那是什么玩意儿?”
说话间,天火圣裁的枪柄已经握在手中。
瓦尔特的表情凝重起来。
“崩坏能反应……还有寒气……是他没错。”
寒气越来越强,白色的东西渐渐清晰成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高挑的身材,白色的长发,冷漠的面容。
齐格飞的瞳孔骤缩。
“小穹?不,是凯文?居然真的那么像?”
凯文?卡斯兰娜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每一步都伴随着冰霜凝结的细碎声响。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瓦尔特,锁定在齐格飞手中的天火圣裁上。
“原来,它在你手中。”
凯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想抢回去?”
齐格飞咧嘴一笑,枪口微微抬起。
“这可是我们家传的宝贝,凭什么给你这个几千岁的老祖宗?”
瓦尔特:……
对于没挨过打不知道疼的齐格飞,瓦尔特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想尽力保一保。
“凯文,你还想抓走我和穹吗?”
“天火是我的武器。”
凯文的视线终于转向瓦尔特。
“理之律者,但今天我不是主要为它而来。”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齐格飞身上,那审视的眼神让齐格飞浑身不自在。
“齐格飞?卡斯兰娜,你的儿子——”
“怎么了?”
齐格飞立刻打断,同时心中警铃大作——难道这个老祖宗也盯上小穹了?
难道说……他想要给穹的辈分一个超级加倍?
凯文微微偏头,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那和穹极其相似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在哪里?”
齐格飞和瓦尔特的神经同时紧绷。
“你找他干什么?”
齐格飞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我警告你,别打那孩子的主意!”
凯文没有理会齐格飞的威胁,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冰蓝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浮现,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齐格飞,走!”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
“我现在战斗力不到原来的八成,恐怕你跟我加起来都不是他的——”
瓦尔特的话戛然而止。
瓦尔特和齐格飞的身体同时僵住。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意识在瞬间沸腾,警报在每一个细胞中尖啸。
瓦尔特试图调用理之律者的权能解析这异常的寒冷,齐格飞肌肉贲张想要释放天火大剑形态——但他们的“意图”与“行动”,都慢了一步。
然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眼前。
敌人,近在咫尺。齐格飞甚至没看清凯文是如何移动的,只觉得视野被那双与所有卡斯兰娜过于相似的冰蓝色眼睛完全占据,随后天火圣裁枪柄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特别定制的义肢被凯文抓住在飞速冻结……
“回答我。”
凯文的声音直接在齐格飞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情感。
“放开他!”
瓦尔特低喝一声,身后浮现出数个黑球,试图构筑防御或武器。
然而武器刚刚凝实,表面便爬满白霜,运转迟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凯文甚至没有回头,他虽然也吃了昔涟一箭,但此刻的他依然足以压制战损状态理之律者现在不完全的权能。
“他在哪?”
齐格飞额角青筋暴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咬紧牙关,抵抗着几乎冻僵意识的寒冷和源自自己崩坏兽基因部分的躁动,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老祖宗,老子的儿子……轮得到你管?!”
凯文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澜,他反手夺下天火圣裁,接着松开钳制齐格飞义肢的手——算了,他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还有不少惊喜。
齐格飞后退两步,被瓦尔特稳住,两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凯文。
凯文的目光越过二人,投向极东支部本部圣芙蕾雅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休养的少年。
“把东西还回来!”
“可它本来就是我的老朋友。”
凯文缓缓开口,声音在寒夜中回荡,接着双枪转成了天火大剑……
凯文握着天火圣裁,目光落在大剑之上,指尖拂过剑身,那动作带着一丝怀念,但他随即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看向齐格飞和瓦尔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漠然。
“看来,他选择了你们。”
凯文的声音依旧平静。
“甚至,她也在这个时代。”
瓦尔特警惕地注视着凯文的一举一动,大脑飞速运转:齐格飞当了回猪队友一个照面把天火交出去了,接下来怎么打?
“凯文,你到底想说什么?”
瓦尔特沉声问道,虽然自知胜算可能还不如白天,但他依然开始蓄力。
“今天他使用的箭,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粉色女孩,很重要。”
“什么很重要?”
瓦尔特立刻想起穹被几个人抬进来时的样子,那种仿佛身体被抽空的状态。
“你告诉我们这个,是想做什么?”
瓦尔特紧紧盯着凯文。
“警告我们?还是……你有想法?”
凯文沉默了片刻。
“我想带他离开,让他接受正确的引导,为避免终焉作出贡献。”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天火圣裁。
“但现在看来,他自己大概有更好的「锚点」,强行带走他暂时并无意义。”
凯文将天火圣裁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得如同手臂的延伸。他没有将其交还,也没有进一步攻击的意图。
“劫灭,我拿回去了。”
凯文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齐格飞?卡斯兰娜,在你手里,它只是燃烧生命的柴薪。”
“你——!”
齐格飞怒火上涌,却在下一刻反过来停滞了。
凯文随手一挥,天火大剑的形态骤然收束,重新化为双枪。他没有将任何一把枪扔回给齐格飞,而是随手将它们抛向了天空。
飞出去的双枪在空中划出两道炽热的弧线,撞上了学园本就残破不堪的围墙,又一次发生了剧烈爆炸。
“天火……还给我!”
齐格飞低吼,下意识想去追,却被瓦尔特死死拉住。
在有同伴时,瓦尔特的理智占领了高地:要是齐格飞继续猛冲,恐怕只会带来更坏的结果。
凯文不再多言,握着天火圣裁,转身朝来时的阴影走去。冰霜随着他的脚步蔓延又冻结,在地面留下一条清晰的寒径。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抢了东西,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至少把话说明白!小穹他身上到底——”
齐格飞话音未落,凯文的身影彻底消失,连同那刺骨的寒意也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面上残留的些许冰霜,以及不见的天火还有破碎的义肢,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夜风吹过,齐格飞打了个寒颤,一半是残留的冷意,一半是后怕与憋屈。
“宝了个贝的,这老祖宗,神神叨叨的,还抢我枪!”
他啐了一口,摸了摸空荡荡的义肢手腕处,那里还残留着被冻结的刺痛感。
“我说瓦尔特,你拦我干什么?好歹让我跟他过几招吧?天火圣裁,居然在我这里就这么……”
天火被抢,让齐格飞想起来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那时候,他带着雪狼小队欧洲支部出身的莎乐美?乔卡南和南美支部出来的莎布?尼古拉斯去西伯利亚调查,结果第一次正式碰上了瓦尔特。
本来瓦尔特都要单刷空之律者西琳成功了,结果半路蹦出个奥托伪装的小丑,打伤瓦尔特后还因为自己要救瓦尔特反手抢了他一把天火,要不是不知道奥托要做什么,搞不好他们两个人都已经死在西伯利亚了……
瓦尔特自然不知道齐格飞在想什么黑历史,他收回凝视着凯文消失方向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身边这位气得几乎要跳脚的同伴身上。他推了推眼镜,同样憋屈的他镜片后的眼神一言难尽。
“齐格飞。”
瓦尔特的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甚至有一丝疲惫。
“冷静点。从结果上看,这或许是……最好的情况之一。”
“最好的情况?”
齐格飞眼里几乎要喷出火。
“天火被抢了!手差点被冻掉!他还莫名其妙地打听小穹……瓦尔特,你管这叫最好的情况?”
“他离开了,没有对学园造成进一步破坏,没有试图强行带走穹或者任何其他人。”
瓦尔特的声音低落而清晰,给出了一份冰冷但确凿的战报。
“以我们刚才的状态,如果他执意要做什么,我们阻止不了。他提到了另一个女孩,还有穹使用的箭……这说明他关注的重点超出了我的预估,但也可能因此产生了某种……顾忌。”
“顾忌?”
齐格飞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思考。
事已至此,先回去吧。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管他什么老祖宗什么顾忌!那小子现在是我儿子——”
“现在还不是。”
“那他也很快就是我们卡斯兰娜家的人!谁敢动他,先问过我的拳头!天火没了还有别的武器!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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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应该适当调整更新字数,以及时间……
再提一句,宝贝是和谐用语,脏话不好直接写,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