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飞很快走马上任,成为了顾氏集团的特别顾问,热火朝天地组织起协同中心的几位干了起来,并立下军令状,要在三个月内,重建顾氏集团的整个供应链体系,将成本降低5以上。
有肖佳和郭蓉在,虽然是编外人员,但顾知意相信谢凌飞可以hold得住整个协同中心。
按理来说,作为特聘顾问,不算公司正式员工,无需走人事方面的审批,顾知意作为代理董事长可以直接决定,但顾知意却还是让莫阳拿着谢凌飞的特聘审批单去找蒋亚楠签字。
而蒋亚楠也意外地没有任何微词,干脆签字,只是象是等着看好戏般说了句,这个老谢,怕不是老糊涂了,由着个小丫头片子胡闹,到最后只怕是要骑虎难下。
莫阳不明就里,还是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顾知意,顾知意会意地笑笑,不但不生气,倒象是如释重负。
“不用管她说什么,只要她不使绊子就行。对了,今晚需要辛苦你加个班,陪我去参加一场酒会。”顾知意说着给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件礼服的图,“我定了件衣服,下午帮我去店里拿下,再帮我买些解酒药。今天可能会结束得有些晚,明早可以给你调休。”
莫阳跟顾知意已经有半个月了,这位年轻的小老板,接班之路似乎比别的二代走得要更加艰辛。别人接班,都是一代亲自传道授业,掏心掏肺,送上马,再扶一段,但顾知意,却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公司的真实情况,材料,不知哪些是真,人,更不知道哪些是真。
这段时间,莫阳看着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两点一线,连日无休,似乎除了顾氏集团,她的生活已经再无其他,让莫阳时常为她的精神状态担心,作为这个年纪的女孩,她似乎已经承担了太多。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有公司以外的行程,莫阳由衷地替她松了口气,看来谢凌飞进顾氏,的确是让顾知意松快不少,终于开始有了心情穿上漂亮衣服,像同龄人一样有了放松娱乐。
但很快,莫阳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在开车送顾知意去会所的路上,身穿精致礼服的顾知意,却无心欣赏自己的妆容,而是手里一直捏着一页纸在默记,一脸紧张。莫阳扫了一眼,密密麻麻都是注脚。
“哈?小顾总,您这是要去当主持人么?出去玩还要背台词啊。”莫阳故意开了个玩笑,想要帮顾知意放松心情。
顾知意也真勾起嘴角浅浅笑了笑,但却不是因莫阳的笑话,而是因莫阳的天真。
他哪里知道,自己手上的,可不是什么台本,而是这场酒会出席人名单。
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酒会,而是农业大学eba二十周年校友会。
这个班级,藏龙卧虎,有不少人在大型农牧集团身居高位,而他们所在的公司,都很有可能成为顾氏集团的潜在战略客户。
顾知意并不是农业大学的校友,这份邀请函和名单,是她向白宵宁要来的,确切来说,是换来的。
在向白宵宁说明特聘谢凌飞的缘由时,顾知意终于将同林机械低价竞争的事情和盘托出,蒋亚楠和刘卫平他们都一心想要瞒着白宵宁,但顾知意却并不认为这种事情瞒得过白宵宁,既然瞒不过,自己主动说出来反而更好,但什么时候说,却是可以选择,让它更有价值。
对于顾知意的“坦白”,白宵宁的确并没有过于惊讶,谢凌飞进不进顾氏他无所谓,协同中心是不是实际上被改组了他也无所谓,只要能降低顾氏集团的成本,怎么用都行,他关心的是,顾知意这一番折腾,最终到底能在净利润的数字上增加多少,目前看来,集配中心贡献实在有限。
“我承认,即便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集配中心也难以在短期内大幅提振顾氏集团的利润,这本就是一件长期主义的事情。但现阶段,我必须先打好我的地基,占好我的地盘,毕竟,我也不希望为他人做嫁衣。”
“so?”顾知意坦承得让白宵宁有些无语,当着投资人的面,她倒是毫不掩饰自己又争又抢的态度。
“所以,现在后方稳固了,我也希望可以出去打猎了。”顾知意兴致勃勃,眼睛里闪铄起兴奋的火焰,“白总,我知道您的父亲的是农大的教授,能接触到不少大型农牧集团的高层,我想拓展顾氏的客源,希望您可以帮我牵线。”
原本还饶有兴味的白宵宁,听到后半句,脸色却微微一沉,“你调查我?”
顾知意却并不紧张。
“我只是好奇,一向不被资本青睐的畜牧机械行业,为何白总有魄力出手就是一个亿,看来,说不定其中还有令尊影响的成分呢。我知道您也在为投资退出奔走,我多出去露露脸,要是混得好,说不定也能帮您对接到潜在的‘接盘侠’,您说是不是?”
顾知意其实很想对白宵宁说,她不止调查了他的家庭,更调查了他如今在阿尔法的处境。白宵宁对于顾氏集团太上心了,顾氏的人没觉出什么,以为那是正常的投资人关注,但顾知意曾在华尔街的pe实习过,她知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位投资机构的总监对一个被投公司的关注。
她很是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了其中的缘由。
阿尔法投资的几大lp中,有一家是欧洲的家族财团,今年年初,财团调整了战略方向,决定退出中国市场,手上的份额,被转让给了一家总部位于东南亚的商业银行。
财团和银行,行事风格迥异,股权投资漫长而不确定的退出周期,财团扛得住,银行却扛不住。
坊间传说,由于新lp的施压,阿尔法的一批项目的负责人被暂停拓展新的项目,在手上项目退出前,不得再花精力在投前的项目上,投资活活降级成了投后。而白宵宁,就是这批倒楣蛋之一。
不知为何,自从打听到了白宵宁的秘密,顾知意再面对他,反倒是没有那种压迫感了,他似乎从予取予求的债主,跌落成了与自己一样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让顾知意开始有底气,主动向他提出条件。
当然,这一段,顾知意绝不会说给白宵宁听,将一个惯常高姿态出现的人,拉到跟自己齐平的高度,并不是一个友善的信号。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白宵宁到底还是答应了帮忙,虽然不能将她名正言顺地写进受邀校友的名单,但可以带她入场,至于能挣到什么,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华灯初上,手持邀请函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顾知意毫不费力就看到了立在路灯下的白宵宁,昏黄的灯光在他身旁勾勒出一层雾蒙蒙的轮廓,看起来竟有些说不出的落寞之感。
“辛苦白总今天做我的入场券了,我今天一定会努力的。”顾知意走近白宵宁,冲他狡黠地眨眨眼,光晕的勾勒线也将她温柔地包裹进去,从一个人影变成一双。
有求于人,她难得将自己的利爪收拢,倒让白宵宁一时有些不适应。
“走吧。”白宵宁率先转过身去,好让自己不被她耳旁闪铄的钻石耳坠而夺走注意,“哦,对了,有件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那个同林机械的老板葛文祥,今天也来了。”
顾知意愣了一下,葛文祥和她一样,并不是农大校友,看来今天也是打了和她同样的主意,不知道会不会狭路相逢。
白宵宁见她脚步缓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到同林机械在而慌了,也顿住了脚步。
“顾小姐,是你自己说要出去打猎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外面的丛林就是这么残酷,如果当不了猎人,就只能当猎物。今天你踏进这个门,面对的,可不是你在顾氏集团那些过家家的游戏,而是真正的厮杀。你,到底准备好了没?如果没有,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可以换你家大人来。”
白宵宁的话象一尾毒蛇,蛰醒了顾知意,最近一切都过于顺利,差点让她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以致于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白宵宁会同意帮自己,并不是因为他乐于助人。
被迫停止投新项目的白宵宁,血脉里的投资欲望从未平息,只是这次他的投资对象,从项目转换为人。他一次次地为顾知意提供帮助,是因为根据他的尽调,他认为顾知意能为他带来与其的收益。
而作为被投对象,自己不过是赛马场上为他奔驰的一匹骏马,没有人愿意在赛前,从自己押宝的骏马脸上看到这般不自信的模样。
想明白这件事,几乎是瞬间,顾知意重新挂上了从容的笑意。
“不用了白总,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能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