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镜中诡影
井底的水冰冷刺骨，张清玄划动着四肢，朝着那面巨大的青铜镜游去。
镜面在水下泛着诡异的微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越靠近，水温就越低，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每一个毛孔。
镜子里，他的倒影还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裂到耳根。那张脸明明是他的模样，眼神却完全陌生——空洞、贪婪、带着一种非人的恶意。
“你终于来了……”镜中之主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层层叠叠，“我等你很久了……张清玄……”
张清玄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匕首。匕首上的金光在幽暗的水下显得格外耀眼，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
他能看见，青铜镜后面是一片更大的空间——那像是一个被水淹没的房间，有残破的家具，腐朽的木梁，还有……散落在水底的累累白骨。
那些白骨大多很小，很细，是年轻女性的骸骨。有些骨头上还挂着破碎的衣物，有民国的粗布旗袍，也有现代的化纤衣料。八十多年的时间跨度，十几个无辜的生命，最终都沉没在这口深井之下。
张清玄咬紧牙关，星火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虽然微弱，但依然能驱散一部分侵入体内的阴气。
他游到镜子前，伸手触碰镜面。
冰冷。坚硬。但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镜面的瞬间，镜面突然变得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他的手指穿了进去，像是伸进了一摊粘稠的液体。
“进来吧……”镜中之主的声音带着诱惑，“你的朋友……就在里面……”
张清玄没有犹豫，整个人朝着镜面游去。身体穿过镜面的感觉很诡异，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果冻，又像是被无数只手同时拉扯。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没有水，没有井壁，而是一个老式的房间——红木家具，雕花窗棂，梳妆台上摆着铜镜和胭脂盒，墙上挂着泛黄的山水画。一切都像是民国时期的闺房，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灰，像是废弃了很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像是木头受潮发霉，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房间中央，周晓梅被绑在一张太师椅上。她还活着，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里塞着布条。看见张清玄，她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张清玄走过去，准备给她松绑。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绳子的瞬间，房间突然扭曲了。
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家具开始变形、重组，天花板向下塌陷，地板向上隆起。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无数面镜子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张清玄。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狰狞可怖。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张清玄稳住身形，环顾四周。这个镜中世界完全由镜子构成，没有出口，没有边界，只有无穷无尽的反射和倒影。
“周晓梅在哪？”他冷冷地问。
“她？”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清玄转身，看见一面镜子里浮现出周晓梅的身影。她还在椅子上，但椅子悬浮在镜中，周围是旋转的影像。
“她现在是客人……”镜中之主的声音从所有镜子里同时传出，“等我享用完她的生命力……她就会和其他人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你休想。”
张清玄举起桃木匕首，朝着那面镜子刺去。
匕首刺中镜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镜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纹，但立刻又有新的镜子从旁边浮现，填补了空缺。
“没用的……”声音里带着嘲弄，“在这里……我就是规则……你就是力量再强……也破不了这镜中世界……”
张清玄没有理会，继续攻击周围的镜子。每一击都能击碎一面镜子，但立刻会有更多镜子浮现。这个空间仿佛无穷无尽，他的攻击只是在徒劳地消耗体力。
而且，他感觉到体内的星火之力正在快速流逝。在这个镜中世界里，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金光。
“师兄！师兄你听得见吗？”
凌薇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张清玄精神一振：“凌薇！我在镜子里！周晓梅也在！”
“井口的封印破了！好多鬼手！”凌薇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打斗声和尖叫声，“我们快撑不住了！师兄你快出来！”
张清玄心中一沉。井上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看向镜中世界的深处，那里有一面最大的镜子，镜面光滑如水面，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是核心。镜中之主真正的藏身之处。
“没时间了……”张清玄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面铜镜——从老砖厂带回来的，吴文渊的眼睛碎片。碎片在手中剧烈震动，发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在呼应这个镜中世界。
“哦？你把它带来了？”镜中之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我的眼睛……我丢失的眼睛……”
“你想要？”张清玄举起碎片，“那就来拿。”
他把碎片按在自己的胸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开！”
碎片突然融化，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钻进了他的胸膛。张清玄浑身一震，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与体内的星火之力激烈碰撞。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战，像是冰与火的较量。剧痛从每一个细胞传来，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与此同时，他看见了这个镜中世界的“脉络”。
那是无数条细小的光线，连接着每一面镜子，最终汇聚到深处那面黑暗的镜子里。那些光线就是镜中之主的“血管”，是它控制这个世界的通道。
“你疯了……”镜中之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你用我的眼睛……看我的世界……你会被同化的……”
“那就试试。”
张清玄强忍着剧痛，举起桃木匕首，朝着最近的一条光线砍去。
金光与暗红色的血光交织在一起，光线应声而断。被它连接的那面镜子“砰”的一声炸成碎片。
有效！
张清玄精神一振，继续挥动匕首。他沿着光线的脉络前进，一面面镜子在他身后碎裂。每砍断一条光线，镜中世界的稳定性就减弱一分，他能感觉到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住手！”镜中之主尖叫起来，“你会毁掉这里的！那些女孩的魂魄也会消散！”
“那就把她们放了。”张清玄停在黑暗镜子前，匕首抵在镜面上，“把周晓梅和所有魂魄都放了，我留你一条生路。”
镜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黑暗缓缓褪去，镜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井底的景象，凌薇、陈子轩、林瑶他们正在和无数鬼手搏斗，情况岌岌可危。
“你看……”镜中之主的声音变得虚弱，“你的朋友们……快撑不住了……就算你毁了这里……他们也活不了……”
张清玄咬牙。他知道这是威胁，但也是事实。
“放了周晓梅和所有魂魄。”他重复道，“我保证不毁掉你的核心。但你必须离开这口井，永远不再害人。”
“我……我需要生命力……”声音里带着哀求，“没有祭品……我会消散的……”
“那就跟我走。”张清玄说，“我给你找一个新地方。一个不会害人的地方。”
镜面又沉默了很久。
终于，黑暗镜子开始缩小，最终化作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落在地上。与此同时，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崩塌，镜子一面面碎裂，空间扭曲、折叠。
周晓梅的椅子从虚空中坠落，张清玄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女孩已经昏迷过去，但还有呼吸。
周围的光线一根根断裂，那些被困在镜子里的女性魂魄飘散出来，她们的身影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谢谢……”一个细碎的声音在张清玄耳边响起，是那个民国丫鬟的声音，“终于……可以走了……”
魂魄们朝着一个方向汇聚，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门——是通往地府的通道。她们依次穿过光门，消失不见。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周晓梅的魂魄——她的身体还活着，但一部分魂魄被镜中之主剥离了。那缕残魂飘进光门后，光门缓缓关闭。
张清玄捡起地上那面小铜镜，镜面暗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旧铜片。
他背起昏迷的周晓梅，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镜中世界已经完全崩塌，露出后面真实的井底——浑浊的水，散落的白骨，还有那面巨大的青铜镜，现在已经碎成了一地残片。
腰间的绳子还在。张清玄拉了拉绳子，三长两短，是约定的信号。
绳子开始往上拉。他一手抱着周晓梅，一手抓着绳子，双脚蹬着井壁，艰难地向上爬。
爬了大概十米，他听见上面传来打斗声和尖叫声。
“凌薇！撑住！”陈子轩的喊声。
“小心左边！”林瑶的声音。
还有胖子惊恐的叫声：“我的妈呀！这玩意儿怎么砍不完啊！”
张清玄加快速度。当他终于爬出井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井口周围，无数只鬼手从井里伸出来，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凌薇、陈子轩、林瑶、小王和小李正在拼命抵抗，但鬼手太多了，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胖子躲在槐树后面，手里拿着把菜刀——那是他从厨房带出来的——哆哆嗦嗦地砍着伸过来的鬼手，但效果甚微。
“退后！”张清玄喝道，同时把周晓梅推到安全的地方。
他举起手中的小铜镜，咬破已经结痂的指尖，在镜面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
“镜中之主——听我号令——收！”
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暗红色光芒。那些鬼手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纷纷缩回井里。光芒所过之处，井口的黑色液体迅速蒸发，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几秒钟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井口还冒着淡淡的黑烟，但已经没有鬼手了。槐树下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林瑶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流血。凌薇脸色苍白，但没受伤。陈子轩和小王、小李都挂了彩，但都是皮外伤。
胖子最惨——衣服被扯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划了一道，虽然不深，但血糊了一脸。
“老板……”他哭丧着脸，“我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死不了。”张清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皮外伤，回去上点药就行。”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都没事吧？”
“没事。”林瑶摇摇头，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伤口，“周晓梅怎么样？”
“还活着，但魂魄受损，需要调养。”张清玄说，“先送她去医院。”
几人把周晓梅抬上车，林瑶开车送往最近的医院。张清玄、凌薇、陈子轩和胖子坐在另一辆车上，跟在后面。
回到扎纸店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胖子打开店门，屋里还亮着灯，桌上摆着他出门前包好的饺子，已经凉透了。
“我去热热饺子。”胖子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先处理伤口。”张清玄叫住他，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他给胖子的脸上药，动作很熟练，但下手不轻，疼得胖子龇牙咧嘴。
“轻点轻点……老板你这是报复……”
“闭嘴。”
处理完伤口，胖子还是去了厨房热饺子。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饺子和几碗饺子汤端了出来。
几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默默吃着。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饺子，凌薇小声说：“师兄，井底那些女孩的魂魄……”
“都送走了。”张清玄说，“她们可以轮回了。”
“那就好。”凌薇松了口气。
陈子轩问：“玄哥，那个镜中之主……”
张清玄从口袋里拿出那面小铜镜，放在桌上：“在这里。我和它做了交易——它离开那口井，不再害人，我给它找个新地方。”
“什么新地方？”
“还没想好。”张清玄说，“但总比让它继续害人强。”
他顿了顿：“而且，我从它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吴文渊和镜中之主的契约，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他不仅仅是在献祭，还在……培育。”
“培育什么？”
“培育镜中之主的分身。”张清玄说，“吴文渊想通过镜中之主，掌握某种穿梭镜中世界的能力。这个能力，可能和玄冥的计划有关。”
提到玄冥，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个三年前陷害张清玄，如今在幕后策划各种阴谋的大师兄，就像一片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下雷霆。
“先休息吧。”张清玄打破沉默，“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几人各自回房。张清玄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桌上那面小铜镜。
镜面暗淡，但在灯光下，他似乎看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他知道，镜中之主并没有完全臣服。它只是在等待机会。
但至少现在，它不会害人了。
张清玄收起镜子，关掉店里的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清辉。
胡同里传来猫叫声，远处有车驶过。
这个城市依然在运转，普通人依然在生活。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平凡。
哪怕代价是，与整个世界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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