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越野车已经驶出省界，进入云贵高原的盘山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婉约渐渐变得粗粝——山势陡峭，峡谷深不见底，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缠绕在悬崖峭壁之间。偶尔能看见傈僳族或彝族的村寨，木屋错落，炊烟袅袅，但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陈子轩开得很稳，但眼神警惕地扫过后视镜。从离开雾隐山开始，他就觉得有尾巴——不是一辆车，而是两辆，一黑一白，交替跟踪，手法很专业。
“玄哥，后面那两辆车，跟了快一百公里了。”他压低声音。
张清玄没回头，只是看着手里的地图：“东北来的那伙人？”
“看车型和开车风格，像。”陈子轩说，“他们应该是在等机会——等我们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动手。”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个隧道。隧道很长，双向两车道，里面灯光昏暗。这是典型的伏击地点。
“减速，开大灯。”张清玄说。
陈子轩照做，车速降到四十，大灯全开。隧道里空荡荡的，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回声。开到一半时，前方突然出现一辆横在路中间的卡车！
“刹车！”张清玄喝道。
陈子轩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越野车在距离卡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几乎同时，隧道两侧的维修通道里，冲出七八个人影！
都是壮汉，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拿着钢管、砍刀，还有两个手里端着土制猎枪。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刀疤，咧嘴笑时露出满口黄牙。
“张老板，等你好久了。”光头用东北口音喊道，“吴老板的五百万，兄弟们就笑纳了。识相的，乖乖下车，我们只要活的，不伤你性命。”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推开车门，下车。
陈子轩也赶紧下车，挡在张清玄身前：“玄哥，我来。”
“不用。”张清玄推开他，看向光头，“就你们几个？”
光头一愣，随即大笑：“怎么，嫌少？兄弟们，让张老板见识见识！”
七八个人同时扑上！
张清玄没动，只是抬手，虚空一按。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像撞上一堵墙，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隧道墙壁上，昏死过去。剩下的人刹住脚步，脸色大变。
“修、修行者？”光头声音发颤，“吴老板没说啊……”
“现在知道了？”张清玄往前走了一步。
剩下的人想跑，但隧道两头不知何时，已经被两辆车堵死了——是跟踪他们的那两辆车，一黑一白，车上又下来五六个人，前后夹击。
十二对二。
但张清玄脸色都没变。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特制匕首，刀身在昏暗的隧道里泛着冷光。
“一起上吧，省时间。”
战斗结束得很快。
确切说，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碾压。张清玄甚至没用什么法术，只是用匕首和拳脚——但每一击都精准狠辣，不是关节就是穴位，中招的人瞬间失去战斗力。陈子轩也解决了两三个，他的铜钱剑没出鞘，只是用剑鞘就敲晕了对方。
三分钟后，地上躺了十二个人，都在呻吟。越野车被堵在中间，但没受损。
张清玄走到光头面前，蹲下：“谁告诉你我们的行踪？”
“不、不知道……”光头满嘴是血，“我们只接到电话，说你们会走这条路，让我们在这里等……钱是预付一半，事成后再给另一半……”
“电话哪里打来的？”
“海、海南的号码……但我们打回去是空号……”
张清玄站起身。看来对方很谨慎，用了跳板。他看向陈子轩：“把车挪开，我们走。”
陈子轩去挪卡车，张清玄则走到那两辆堵路的车前，检查了一下。都是普通的私家车，但车里有些东西——对讲机、望远镜、还有几包白色粉末。
“吸毒的亡命徒。”张清玄摇头，“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他回到越野车，陈子轩已经挪开了卡车。两人上车，重新发动。
“玄哥，不报警吗？”陈子轩问。
“没时间。”张清玄说，“而且这些人……活不了多久了。”
陈子轩一愣：“什么意思？”
张清玄没解释，只是看向后视镜。隧道里，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身上开始冒出淡淡的黑气——是吴潘下的降头。一旦任务失败，降头就会发作，要他们的命。
这就是接吴潘悬赏的代价。
越野车驶出隧道，重新上路。陈子轩心情沉重，但没再问。
又开了两小时，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边境小镇停车。
小镇很破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木板屋。街上人不多，大多是穿着民族服装的当地居民，偶尔有几个看起来像游客的外地人。空气里飘着烤玉米和某种香料的味道，混杂着牲畜粪便的气味，形成一种独特的边境风情。
“车胎扎了。”陈子轩检查后说，“应该是隧道里那些人在路上撒了钉子。得找地方修。”
两人在镇上转了一圈，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修车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族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油污。他检查了车胎，摇头：“这胎得换，我这里没货，得从县里调，最快也得明天。”
“明天？”陈子轩皱眉，“我们赶时间。”
“那没办法。”老板摊手，“这穷乡僻壤的，要啥没啥。你们要不将就着补补？但跑长途肯定不行，尤其你们还要进山。”
张清玄问：“附近还有别的修车铺吗？”
“有是有，但都是小作坊，手艺不行。”老板说，“而且……最近这边不太平，桑坤的人经常来收‘保护费’，小铺子都关得差不多了。”
桑坤。缅北军阀，陈建业就在他手里。
“桑坤的人常来这个镇子？”张清玄问。
“每月一次，收钱收粮。”老板压低声音，“凶得很，有枪，没人敢惹。你们要是外地来的，最好别碰上他们——他们专抓外地人，要么勒索赎金，要么……卖到矿上去。”
正说着，街尾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破旧的皮卡车驶进小镇，车上坐满了穿着杂牌军装、端着步枪的武装人员。领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吉普车，车上架着机枪，车顶站着个戴墨镜的壮汉，正用缅语大声吆喝着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老板脸色一变，“快，把车开进后院，躲起来！”
陈子轩赶紧上车，把越野车开进修车铺的后院。老板拉下卷帘门，只留一条缝观察外面。
桑坤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收税”。他们很粗暴，砸门，抢东西，有不配合的居民直接被枪托砸倒。街上乱成一团，哭喊声、咒骂声、枪械上膛声混在一起。
张清玄透过门缝看着，眼神冰冷。
“玄哥，我们要插手吗？”陈子轩问。
“不急。”张清玄说，“先看看。”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一家杂货店门口，发生了冲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被两个武装人员拖了出来，少女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什么——是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听不懂，但能听出愤怒和绝望。
杂货店里冲出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少女的父亲，想救人，但被一枪托砸在头上，倒地不起。
少女被拖向吉普车。
修车铺老板叹了口气：“完了，那姑娘是苗族的，长得俊，被桑坤的人看上，抓回去肯定没好下场……”
他话没说完，张清玄已经推开了卷帘门。
“玄哥！”陈子轩想拦，但张清玄已经走了出去。
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身上。他穿着普通的灰t恤和长裤，脚上是旧解放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过路客。
但他就那么平静地走向吉普车，走向那两个抓着少女的武装人员。
“放开她。”张清玄用中文说。
两个武装人员愣了下，随即大笑。其中一个端着步枪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中国猪，滚开，不然打死你。”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抬手。
“砰！”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吉普车上，步枪脱手。另一个反应过来，举枪要射，但张清玄已经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腹部。那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口吐白沫。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吉普车上的机枪手反应过来，调转枪口。但张清玄更快——他抓起地上那支步枪，看都没看，反手一掷。
“咻！”
步枪像标枪一样飞出去，精准地砸在机枪手的脸上。机枪手惨叫一声，从车上摔下来。
领头的壮汉摘下墨镜，脸色阴沉。他跳下车，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指向张清玄：“你是什么人？”
张清玄没理他，只是走到少女面前，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倔强的脸，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像两颗琥珀。
“你没事吧？”张清玄用中文问。
少女点点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谢、谢谢……但你快走，他们人多……”
话音未落，周围的武装人员已经围了上来，十几支枪口对准张清玄。
壮汉狞笑：“小子，你很能打是吧？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扣动扳机。
但枪没响。
不是卡壳，是扳机……扣不动。壮汉低头，发现扳机孔里，不知何时插进了一根细小的树枝——是从路边的树上折下来的，精准地卡住了扳机。
张清玄什么时候做的？没人看见。
“你……”壮汉脸色大变。
张清玄看着他：“回去告诉桑坤，我明天去找他。让他把陈建业准备好，我要带走。”
壮汉咬牙：“你找死！桑坤将军有五百条枪，你……”
“五百条枪，也保不住他的命。”张清玄打断他，“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武装人员都感到窒息。壮汉额头冒出冷汗，最终一挥手：“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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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车狼狈地驶离小镇。
街上安静下来。居民们躲在门后偷看，没人敢出来。少女的父亲被人扶起来，头破血流，但没大碍。
少女走到张清玄面前，深深鞠躬：“谢谢你救了我。我叫阿月，苗族的。”
“张清玄。”张清玄说，“他是陈子轩。”
阿月看向陈子轩，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张清玄：“你们……要找桑坤？”
“对。”
“我可以带你们去。”阿月说，“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桑坤的哨卡，直接到他老巢的后山。”
陈子轩皱眉：“为什么帮我们？”
阿月咬了咬嘴唇：“我哥哥……也被桑坤抓走了。半年前，桑坤的人来村里抓壮丁去挖矿，我哥哥反抗，被打断了腿，但还是被拖走了。我想救他，但一个人不行……你们很厉害，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张清玄看着她：“很危险。”
“我不怕。”阿月眼神坚定，“只要能救哥哥，死也不怕。”
张清玄沉默片刻，点头：“好。但有个条件——听指挥，别乱来。”
“我答应！”阿月用力点头。
修车铺老板这时才敢出来，苦着脸：“几位，你们惹大麻烦了……桑坤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晚可能就会带人回来报复。你们赶紧走吧，车胎我给你们补补，勉强能开到县里……”
“不用补了。”张清玄说，“换胎的钱，县里再给。阿月，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阿月跑回家，很快背了个小包出来。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小刀，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
三人重新上车。陈子轩发动车子，在阿月的指引下，驶出小镇，拐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土路。
车子颠簸着驶入深山。阿月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眼神复杂。
“张大哥，”她忽然开口，“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张清玄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普通人不敢惹桑坤，更不敢一个人打十几个拿枪的。”阿月说，“而且……你刚才那个动作，我看见了——你折树枝的时候，手指根本没碰到树，树枝自己断的。”
陈子轩一惊：“阿月，你……”
“我奶奶是苗族的巫医。”阿月小声说，“我从小跟着她，见过一些……不寻常的事。所以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
张清玄没否认：“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阿月低下头，“但我还是想跟你们去。救哥哥，是我唯一的心愿。”
车里安静下来。
土路越来越难走，几乎不能叫路，只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越野车艰难地爬行，底盘不时刮到石头。天色渐渐暗了，深山里起了雾。
“前面不能开车了。”阿月说，“得步行。桑坤的哨卡就在五公里外，我们能看见灯光。”
三人下车，背上背包。阿月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她走得很稳，显然对这片山很熟悉。
走了约一小时，翻过一个山脊，前方山谷里，果然出现了一片灯火——是桑坤的老巢，一个依山而建的营地，有木屋、了望塔，甚至还有个小型的发电站。
营地里人影绰绰，至少有两三百人。
“我哥哥应该关在后山的矿洞里。”阿月指着营地后方，“那里是桑坤的玉石矿，抓来的人都关在那里干活。”
张清玄看着营地，又看了看天色：“今晚休息，明天天亮前动手。”
“为什么等到明天？”陈子轩问。
“因为今晚……”张清玄看向远处的夜空，“有客人要来。”
陈子轩和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深蓝色的夜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片暗红色的云。
云很低，很慢，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飘向营地的方向。
阿月脸色一白：“那是……血云？”
“嗯。”张清玄说，“南洋邪术，用来追踪和标记目标。吴潘的人，追来了。”
他看向陈子轩和阿月：“找个隐蔽的地方扎营。今晚，谁都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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