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清玄身上。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张平静却透着冷意的面孔。腰间的绷带在深灰色运动装下微微鼓起，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风雪中的青松。
鬼脸面具男人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张清玄……玄冥大人果然没猜错，你真的会来。”
“玄冥让你们来的？”张清玄问，声音很平静。
“不然呢？”鬼脸面具男人摊摊手，“赵德海这种小角色，本来不值得大人亲自关注。但既然你插手了，那就另当别论。”
他往前走了两步，面具下的眼睛泛着幽光：“张清玄，你的伤还没好吧？现在的你，能打过我们三个吗？”
张清玄没回答，目光扫过厂房里的情况。
赵德海倒在地上，已经昏迷了，但还在抽搐。矮胖道人靠在生锈的机器旁，脸色惨白，嘴角有血丝，显然刚才的抵挡让他受了内伤。周秀英的鬼魂被困在法阵中，身影越来越淡，还在发出痛苦的呜咽。
而对方，除了鬼脸面具男人，还有两个黑袍人。从气息判断，都不是弱者，至少是筑基中后期的修为。再加上鬼脸面具男人本身，估计已经接近金丹期。
确实，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拼的话胜算不大。
但有些事，不能因为难就不做。
“试试看就知道了。”张清玄说。
话音落下，他先动了。
身形如电，直扑法阵！目标不是黑袍人，而是困住周秀英的法阵！
“拦住他！”鬼脸面具男人喝道。
两个黑袍人同时出手，两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张清玄。但张清玄早有准备，左手一挥，两张符纸飞出，在空中燃烧，化作两道金光迎向黑气。
轰！轰！
金光与黑气相撞，爆出两团光雾。张清玄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更快，已经冲到法阵边缘。
矮胖道人见状，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面八卦镜，对准法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八卦镜射出一道清光，击中法阵的一角。法阵的光芒顿时一暗——矮胖道人毕竟是布阵者，知道阵法的弱点。
“找死！”鬼脸面具男人大怒，一道黑气直射矮胖道人。
但张清玄已经腾出手来，右手结印，一道星火之力射出，在半空中截住黑气。
嗤——
黑气与星火相撞，发出烧灼的声音。星火虽然微弱，但本质克制阴邪之力，竟将黑气烧穿了一个洞。
鬼脸面具男人眼中闪过惊异：“你伤势未愈，居然还有这种力量……”
张清玄没理他，已经冲到法阵前。他咬破右手食指，用鲜血在掌心画了个符纹，然后一掌拍在法阵上！
“破邪！”
掌心的符纹亮起红光，与法阵的光芒激烈对抗。周秀英的鬼魂在阵中发出痛苦的尖叫，但也能感觉到困住她的力量在减弱。
“快！”矮胖道人急声喊道，“张清玄，用你的星火！那是至阳之力，能破这邪阵！”
张清玄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微弱的星火之力。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那一点星火。三年前被废修为时，他以为自己完了。但就在最绝望的时候，这点星火从废墟中诞生——不是茅山的道法，也不是任何已知的修行体系，而是属于他自己的，从红尘烟火中孕育的力量。
守护的力量。
星火在经脉中流转，虽然微弱，但很纯净。它顺着经脉流到掌心，透过符纹，注入法阵。
嗤嗤嗤——
法阵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那些用鲜血画成的阵纹，在星火的灼烧下开始变淡、消失。
“不好！”鬼脸面具男人脸色一变，“动手！不能让他破阵！”
他和两个黑袍人同时出手，三道黑气汇成一股，如黑色巨蟒般扑向张清玄！
这一击若是打中，以张清玄现在的状态，不死也要重伤。
但就在这时，厂房顶上传来一声大喝：
“老板小心！”
两道身影从顶棚的破洞跳了下来！
是胖子和陈子轩！
胖子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不知道从哪儿捡的，陈子轩则握着铜钱剑。两人落地后，毫不犹豫地挡在张清玄身前。
“铁柱哥，子轩，让开！”张清玄喝道。
“不让！”胖子咬着牙，“老板，你继续破阵！我们帮你挡着！”
说着，他举起铁棍，对准扑来的黑气就是一棍。当然，这没什么用，黑气直接穿过了铁棍，继续扑来。
但陈子轩出手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剑身顿时亮起红光：“天地正气，驱邪缚魅，急急如律令！”
铜钱剑斩向黑气！
嗤——
剑光与黑气相撞，爆出一团黑雾。陈子轩被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血，但竟然真的挡住了这一击！
鬼脸面具男人眼中闪过惊讶：“茅山铜钱剑？小子，你是茅山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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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你屁事！”陈子轩喘着粗气，握紧铜钱剑，“有我在，别想动玄哥！”
“好，好……”鬼脸面具男人冷笑，“那就连你一起收拾！”
他正要再次出手，却忽然听到一阵碎裂声。
咔嚓——
法阵，破了！
张清玄掌心的星火之力彻底摧毁了阵眼，整个法阵瞬间崩溃。周秀英的鬼魂从阵中解脱出来，虽然虚弱，但终于自由了。
“周女士，”张清玄说，“你先躲起来。”
周秀英点点头，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一个废弃的机器里。
张清玄这才转身，看向鬼脸面具男人。他脸色更苍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腰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刚才破阵消耗了太多星火之力，现在他体内的力量几乎枯竭。
但他还是站得笔直。
“现在，”张清玄缓缓说，“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鬼脸面具男人盯着他，忽然笑了：“张清玄，我承认你确实厉害。伤成这样还能破我的阵，不愧是玄冥大人最重视的对手。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你真以为，我们就这三个人吗？”
话音落下，厂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至少十几个人，正在靠近。
胖子脸色变了：“老板，外面……”
“我知道。”张清玄说，他早就感觉到了。刚才破阵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外面有更多的气息在聚集。
看来玄冥这次，是真的想在这里解决他。
“师兄！”矮胖道人忽然开口，“我帮你！”
张清玄看向他。
矮胖道人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来：“我叫悟明，清虚道长是我师叔。张师兄，之前是我不对，被玄明那叛徒蛊惑了。但现在我明白了……茅山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他走到张清玄身边，手里握着八卦镜：“师兄，我虽然修为不高，但能帮你拖住几个。”
张清玄看着他，点点头：“好。”
厂房的门被推开了。
十几个黑衣人涌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带着阴气的法器。他们迅速散开，将张清玄四人围在中间。
鬼脸面具男人笑了：“张清玄，现在呢？你还要打吗？”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气。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静，而是……锋利。
“胖子，子轩，”他开口，声音很轻，“怕吗？”
“怕。”胖子老实说，“但怕也得打啊。”
“对！”陈子轩握紧铜钱剑，“玄哥，咱们一起！”
张清玄点点头，然后看向悟明：“悟明师弟，你护住他们两个。不用进攻，防守就行。”
“好！”
“那么……”张清玄看向鬼脸面具男人，“开始吧。”
他没等对方回应，先动手了。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冲向厂房的一根承重柱！他一掌拍在柱子上，星火之力顺着柱子蔓延，瞬间点亮了柱子上那些早已锈蚀的电路——
噼里啪啦！
电火花爆闪！
厂房顶棚那些早就废弃的灯管，竟然有几盏亮了起来！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照亮整个厂房！
这是张清玄早就准备好的后手。刚才他进来时，就观察过厂房的结构和电路。虽然废弃多年，但总闸应该还有电。他用星火之力强行激活了残存的电流，虽然持续不了多久，但足够制造混乱。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黑衣人们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就是现在！
张清玄身形如电，直扑鬼脸面具男人！擒贼先擒王！
“拦住他！”鬼脸面具男人大喝。
两个黑袍人同时出手，但张清玄这次没有硬拼，而是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避开黑气，同时甩出三张符纸！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三道火线，分别射向三个方向！
不是攻击人，而是攻击厂房里堆积的那些油桶和废料！
轰！轰！轰！
三处火光亮起！虽然不大，但足够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在制造混乱！”鬼脸面具男人看穿了张清玄的意图，“别管火，先抓住他！”
但已经晚了。
胖子看到火光，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几个东西——是胖子自制的“烟雾弹”，用辣椒粉、胡椒粉和火药混合而成，本来是带着防身的。
“老板，接住！”他扔了两个给张清玄。
张清玄接过，毫不犹豫地砸在地上！
噗——
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黑衣人们被呛得咳嗽连连，视线更加模糊。
“走！”张清玄喝道。
他抓住胖子和陈子轩，往厂房深处跑。悟明紧随其后。
“追！”鬼脸面具男人大怒，带头追了上去。
但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设备，道路复杂。张清玄显然早就观察过地形，带着三人在迷宫般的设备间穿行，很快就甩开了一部分追兵。
“这边！”他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四人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看样子是以前的办公室。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但有一扇后门。
张清玄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通往工厂的后院。
“从这里出去，能绕到我们停车的地方。”他说。
“老板，你真厉害！”胖子喘着气，“这地形你都记住了？”
“刚才进来时看的。”张清玄说，“快走，他们很快会追上来。”
四人沿着小巷往外跑。但刚跑出几十米，前方巷口就出现了三个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妈的，阴魂不散！”胖子骂道。
张清玄正要出手，忽然听到巷口外传来汽车声。
刺耳的刹车声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然后，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警察！都别动！”
是林瑶！
巷口外，几辆警车的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林瑶穿着警服，手持配枪，身后跟着十几个警察。更远处，还有几辆黑色suv，陈家保安队的人也到了。
陈静薇从一辆车里下来，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在夜风中飘扬。她看向巷子里，看到张清玄，眼神明显松了口气。
“张先生，”她轻声说，“我们来了。”
张清玄看着巷口外的警灯，又看了看身后追来的黑衣人，忽然笑了。
“看来，”他说，“今晚不用拼命了。”
鬼脸面具男人带着手下追到巷口，看到外面的阵仗，脸色变得难看。他狠狠瞪了张清玄一眼，做了个手势：“撤！”
黑衣人们迅速后退，消失在厂房深处。
林瑶带人冲进巷子，但那些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几件黑袍。
“跑了。”林瑶皱眉，收起枪，走到张清玄面前，“你没事吧？”
“没事。”张清玄说，但话音刚落，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瑶赶紧扶住他：“还说没事！你看你脸色白成什么样了！”
陈静薇也走过来，从包里掏出手帕，递给张清玄：“张先生，先擦擦汗。”
林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扶着张清玄的手没松。
胖子小声对陈子轩说：“又是修罗场……”
陈子轩深有同感地点头。
张清玄站直身体，看向厂房方向：“赵德海还在里面，昏迷了。还有周秀英的鬼魂……”
“我们会处理。”林瑶说，“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张清玄想了想，点头：“好。”
他确实到极限了。刚才破阵、逃跑，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发软，腰间的伤口疼得厉害。
“胖子，子轩，”他说，“扶我回去。”
“好！”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他。悟明也跟了上来，脸色复杂：“张师兄，我……”
“先回店里再说。”张清玄说。
一行人上了车。林瑶安排警员进厂房搜查，陈静薇让保安队协助。张清玄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闭上眼睛。
今晚虽然凶险，但至少救下了周秀英的鬼魂，也揭穿了玄冥手下的阴谋。
而且……悟明的倒戈，也许是个转机。
车子驶离废弃工厂，往雾隐山镇方向开去。
夜色深沉，但前方的路上，有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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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六十五章，善后与盘问。回到扎纸店后，张清玄处理伤口，胖子熬药做饭。悟明道出了茅山内部的更多秘密——玄明不仅控制了长老会，还和玄冥达成了某种协议。林瑶那边传来消息，赵德海被救醒了，但精神失常，一直在说胡话。而周秀英的鬼魂在扎纸店里暂时安顿下来，她请求张清玄帮她找到女儿的尸骨，她想和女儿葬在一起……